第二天清晨，宋璟是在一陣鈍痛中醒來的。
麻藥的效力徹底過去，額角和腳踝的傷痛變得清晰而固執，如同敲打著骨骼的鼓點，不容忽視。
他睜開眼，適應了一下從百葉窗縫隙透進來的、尚且熹微的晨光，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左手傳來的溫軟觸感和重量。
蕭瀾伏在床邊，頭枕著手臂，一隻手還緊緊地握著他的左手，似乎一夜都保持著這個姿勢。
她的呼吸清淺均勻，眼睫下有著淡淡的陰影，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微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宋璟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的，又酸又軟。
他不敢動，怕驚擾了她難得的淺眠，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用目光描摹她熟悉的輪廓，彷彿這樣就能將所有的疼痛驅散。
然而，身體的不適終究還是讓他忍不住極輕地抽動了一下被蕭瀾握著手。
蕭瀾幾乎立刻就醒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先是帶著剛醒時的朦朧，但在接觸到宋璟目光的瞬間立刻變得清明而緊張。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充滿了急切。
宋璟不想讓她擔心，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有點渴。”
蕭瀾立刻起身，試了試床頭櫃上保溫杯裡的水溫，正合適。
她小心地扶起宋璟的頭，將吸管遞到他唇邊。
溫水潤澤了乾渴的喉嚨，稍微緩解了不適。
但宋璟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還是沒能逃過蕭瀾的眼睛。
“傷口很疼，對不對？”
她放下水杯，用指尖輕輕拭去他額角的汗珠，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心疼，“我去叫醫生，看看能不能用點止痛藥。”
“不用，”宋璟拉住她的手腕，“還能忍。醫生說了，止痛藥能用，但不能過度依賴。”
“可是……”蕭瀾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如刀絞。
“陪我待會兒就好。”宋璟收緊手指，聲音低沉，“你在這裡，比什麼止痛藥都管用。”
蕭瀾拿他沒辦法，只好重新坐下，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更舒服地靠著自己。
她用手掌極輕地、一下下撫過他未受傷的背脊，試圖用這種方式分散他的注意力，傳遞自己的力量。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聲。
陽光逐漸明亮，在地板上投下更加清晰的光帶，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規律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
是主治醫生帶著護士來查房了。
蕭瀾立刻起身，退開一步，將空間讓給醫護人員，但目光始終關切地追隨著宋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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