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法想象,曾經溫潤開朗、立志讀書出仕的珩哥哥,是經歷了怎樣的絕望,才會走上這條斷子絕孫、尊嚴盡失的路。
家破人亡,自身受辱,他卻在見到她時,第一反應是逃,是斬斷所有過往。
如何不可惜,沒有這樣的災禍,他原本也是能做秀才的。
她試著悄悄往雜役房那邊去,看看自己還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第一次,遠遠看見李順在灑掃庭院,她剛想靠近,他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立刻端起水盆轉向了另一邊。
第二次,她託了一個看著面善的小太監,想帶一包自己攢下的銀錢和點心給他,東西卻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小太監只轉達了一句乾巴巴的話:“姑姑莫怪,李順說他不缺,謝姑姑好意,請姑姑不必再費心。”
棠寧在御前,身份金貴,這些個小太監小宮女見了她,都得喊一句姑姑。
小太監還想著,李順得了這般好機緣,竟然拒絕,真是不識抬舉。
若是他有李順那般的好容貌,必定攀龍附鳳的。
他拒絕的如此徹底,讓棠寧難過,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氣悶。
真是頭倔驢,這麼多年都不曾變過。
這日午後,棠寧要去取御膳房新得的雨前龍井。
穿過御花園偏僻處的一座石橋時,忽然聽到假山後傳來斥罵和什麼東西敲打在皮肉上的悶響。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藉著太湖石的遮掩望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寶藍宮裝、面容嬌豔的妃嬪。
棠寧認得,是宮中那個脾氣不佳的鄭美人。
此時鄭美人正柳眉倒豎地指著跪在鵝卵石地上的一個太監斥責。
“狗奴才!眼睛長到哪裡去了?這般粗手笨腳,竟敢汙了本宮新得的繡鞋!這可是蘇繡的料子!”
那太監背對著棠寧,清瘦的身子伏得很低,肩膀微微聳動。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求美人饒恕!”
這聲音,竟是李順?
棠寧的心猛地揪緊。
她看見鄭美人身邊一個凶神惡煞的嬤嬤,正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戒尺,毫不留情地往李順的背上、手臂上抽打。
每一下都結實實地落下,聽著都疼。
李順只是死死地跪著,縮著肩膀承受,單薄的太監服下,恐怕已是傷痕累累。
“給本宮狠狠地打!不打不長記性!”
鄭美人猶不解氣,嫌惡地看著自己鞋面上那一點幾乎看不清的溼痕,不知是水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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