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立微微低頭，聞到陌生洗髮水的味道，頓時想起這裡不是首都，是港島，自己不再是瘦小孩童，是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剛才蘭寰講的話，他其實都聽到了。但話題太過沈重，他不知如何反應，索性就閉眼裝睡了。
蘭寰大概以為他真的沒聽見，氣息逐漸紊亂，呼吸還驟然停了。
穆立怕他出事，猛一轉身，剛好撞見他擦眼淚，想也沒想就把人揉進了懷裡。
蘭寰哭起來悄無聲息，只有肩膀的起伏證明他在難過；就像章魚不言不語，只用閃爍的藍環彰顯它的危險。穆立是撈章魚的人，以為自己百毒不侵，實則已在不覺間麻痺了神經。
比如現在，他感受著蘭寰逐漸被焐熱的身體，心裡竟生出些微成就感，甚至開始打算：以後還是少欺負他吧。他好像比我以前還慘。
次日早上八點，穆立頂著黑眼圈起床時，並沒有叫沈睡的蘭寰。
雖說蘭寰表達過想見世面的訴求，但獨裁的穆總還是拋下了他。
到了會展中心，穆立拿著展區小冊子，來到目標人物即將出現的場地，在那裡等了十分鐘左右，遇上生意場上的熟人。
對方指著他明顯暗沈的眼下，戲謔地問他最近是否縱情過度。穆立懶得解釋，笑稱自己剛去過西南，跟熊貓學了化妝。
兩人又嘻嘻哈哈扯了幾句閒篇兒，說好回首都再聚，穆立眼光一瞟，捕捉到想找的人，便先行告辭。
他此行是想與港島海洋世界的負責人，鍾建立來往。
一方面是想拉投資，看雙方有無可能在西南海洋館的專案上合作，二是想引進港島的規範與技術，在動物養護和環境維持上向國際水準看齊。
但鍾先生不大看好西南市場，一是覺得西南地處內陸，養護海洋動物有一定困難；二是擔心兩地政策與觀念不同，同樣的規範在西南未必能實踐。
穆立對此作了詳細解釋，提到場館是現成的，目前科技水平也足以支撐，只要能制定科學的運營方案，鍾先生的擔憂不難解決。
此外，他認為內地市場潛力巨大，場館和觀眾都需要規範的引導和教化，若是兩地能互通資源，定能造就雙贏的美談。
鍾先生依然猶豫，說要再考慮，穆立也不勉強，留下名片後禮貌離場。
時間還充裕，他在其他專題的展位也逛了逛，與幾位科技、生態行業的企業家互換了名片，隨口聊了幾句業界風向，見冊子上有價值的東西都看得差不多，就果斷走出了會場。
另一頭的山上別墅，蘭寰睡醒發現穆立不在，料定這人自己先走了，只好不滿地撇撇嘴。
換衣服下樓想找吃的，操著港普的管家立馬帶他到餐廳，讓廚房準備了豐盛的粵式早茶。
望著那些容貌周正、衣裝筆挺、走路生風的服務生，蘭寰生出一絲不合時宜的感慨：在大戶人家端盤子，應該比在小餐館幹活輕鬆很多吧。
他胃口一般，但出於尊重和新奇，還是每樣都嚐了一點。
在此期間，管家恪盡職守地站在旁邊，像隨時恭候差遣的公公，只等聖上一聲令下。
蘭寰不習慣被人服侍的感覺，吃完就想躲回樓上，管家卻先一步表示：
“先生，少爺臨走前吩咐，您要是沒事幹，可以在別墅裡轉轉。今天天氣不錯，山裡溫度適宜，您也可以選擇到室外泳池游泳，或是去健身房鍛鍊。我們可以提供泳褲和運動裝。”
這人倒是貼心，可惜蘭寰並不喜歡散步之外的運動。
他點了下頭，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管家：“他小時候常來這裡住嗎？”
管家聞言，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這是少爺的私事，您還是直接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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