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撈章魚的人
穆立潛意識裡覺得不該答應，這情況很不對勁，但嘴比腦子更快一步，背對蘭寰不情不願地嘟囔：“要聊什麼，說吧。”
蘭寰想了半天，找了個話題開頭：“其實我以前坐過飛機。”
他頓了頓，不大好意思地補充：“大概小學，跟爸媽一起。”
“嗯。”
“當時也去過一些地方，像是新馬泰、港澳深、北上廣。”
“嗯。”
“只是後來，爸媽因為飛機事故去世，從那以後，我就不太敢坐飛機了。”
“……嗯。”
“我記得他們那次是去G市談生意。那條航線他們坐過不止一次，單程不到三小時，快的話隔天就能回家。我媽臨走前還囑咐我好好覆習別貪玩，我爸承諾考好了寒假帶我去哈爾濱看冰雕。可就是那天，飛機在半道上忽然直直往下掉，機上125人無一倖免，全部遇難。事後成立了調查組，找到了黑匣子，最終調查結果卻不清不楚。
“雖然保險公司賠了錢，航空公司道了歉，國民也自發進行了悼念，但死去的125個人和真相卻埋在森林的泥土裡，永遠找不出來了。”
“……”
“我記得訊息來的那天很冷。難得下雪的家鄉居然一早就飄起雪花。我考得不錯，放學背著書包興沖沖趕回家，迎接我的邱阿姨卻兩眼通紅。”
說到這裡，蘭寰頓了頓，解釋道：“哦，邱阿姨是我家保姆，照顧我很多年了。想不到吧，我家以前條件也還不錯。”
“……”
“好像跑題了。”蘭寰在黑暗中笑了笑，“總之，時隔這麼多年坐飛機，我真的很緊張，腦子裡全是不好的聯想，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從高空墜落……但現在想想，我對這個世界並沒有留戀，出事又能怎樣……但生死關頭，人還是會下意識求生。就像之前被球球拖進池子裡，我腦中閃過很多畫面，感覺過往人生雖然是坨屎，但與死亡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
“你還在聽嗎？”
見穆立遲遲沒有回應，蘭寰支起身體，頭越過他的後背去看。
只見穆立雙眼輕閉，呼吸平穩，顯然已經睡著。
“算了。”蘭寰失笑地躺回來，盯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微光呢喃，“再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話雖如此，他還是不可遏制地想起第一次坐飛機，起飛後耳朵不舒服，爸爸教他吞口水緩解。
想起空姐講解應急措施時，他無聊地掏出包裡的變形金剛，媽媽發現後板著臉教育：認真聽，這是保命的知識。
可爸媽明明知道那麼多，還是沒能保住自己的命，這是為什麼啊。
老天為什麼要獨留他一個，孤零零苟活於這慘淡的人間？
把他一起帶走多好啊。
……
蘭寰體溫偏低，露在外面的皮膚很快就變涼，腦中思緒萬千，忽覺臉上淌過一道暖流，伸手一摸，竟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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