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道殿之內，寂靜得可怕。
那億萬星辰般流轉的法則紋路，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映照著姬天行那張寫滿了痛苦與悔恨的蒼老臉龐。
林辰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指尖，以及周身那若有若無、開始變得凌厲起來的氣息，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像一個即將揭開自己身上最深層傷疤的旅人，既渴望知道真相，又恐懼那真相背後所隱藏的、足以將人吞噬的痛苦。
許久，姬天行才從那無盡的悔恨中，掙脫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都吐出，聲音沙啞地繼續說道：
“那一次外出歷練，若仙她……去了南域的十萬大山。”
“那裡是妖族的天下，環境惡劣，人跡罕至，但卻也隱藏著許多上古遺蹟和不為人知的天材地寶。以她當時的修為，只要不招惹那些妖族的皇者，足以自保。”
“然而，命運的齒輪，就在那裡，悄然轉動。”
姬天行的眼神，變得悠遠而複雜，彷彿透過時空，看到了當年的那一幕。
“在一處名為‘墜龍谷’的古老遺蹟中，她發現了一處即將枯竭的上古龍脈。而在龍脈的核心，她救下了一個男人。”
“一個……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男人。”
林辰的心，猛地一緊。
父親！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姬天行的每一個字上。
“那個男人……”姬天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有欣賞，有惋惜，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佩。
“我從未見過那樣的人。”
“若仙后來告訴我，她發現他時，他渾身經脈寸斷，道基破碎，五臟六腑幾乎都化為了齏粉，身上至少有上百道致命的傷口，其中一道劍傷，更是貫穿了他的心臟，上面附著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霸道無比的毀滅劍意，不斷地磨滅著他的生機。”
“換做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化神境的修士，受了那樣的傷，也早己神形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可他……卻還活著。”
“他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龍脈核心，任由那毀滅劍意在體內肆虐，肉身在不斷地崩潰與重組。他的神魂，也早己殘破不堪，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的意志，卻像一柄插在九天之上的不朽神劍，任憑風吹雨打，雷轟電掣，也絕不彎折分毫！”
“若仙說，她從未見過那樣一雙眼睛。”
姬天行閉上眼，彷彿在竭力回憶女兒當初向他描述時的神情。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明明身處最深的黑暗與絕望之中，卻比九天之上的星辰，還要璀璨，還要明亮。那裡面，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驕傲，與永不熄滅的……戰意！”
“彷彿這世間的一切苦難，都不足以讓他低頭；彷彿這天道，也壓不垮他的脊樑！”
“若仙她……就是被那樣一雙眼睛，給吸引了。”
林辰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他彷彿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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