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輪迴戰臺至姬家祖地深處,是一條漫長而幽靜的古路。
古路以青黑色的萬載玄石鋪就,兩側是參天的古木,每一棵都彷彿生長了無盡的歲月,枝幹虯結,散發著蒼茫而古老的氣息。靈氣在這裡濃郁得近乎化為實質,形成淡淡的薄霧,在林間繚繞。不時有珍奇異獸的身影在遠處一閃而過,投來好奇而又敬畏的目光,卻無一敢靠近。
林辰沉默地被姬天行牽著,那隻蒼老而溫暖的大手,傳遞來的不僅僅是溫度,更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名為“血脈相連”的奇異感覺。
一路上,無數姬家子弟從各處投來震驚的目光。
當他們看清那道佝僂的身影是傳說中早己坐化的長風老祖時,無不駭然失色,紛紛跪地參拜,連頭都不敢抬。而當他們用餘光瞥見,老祖宗竟親手牽著那個在輪迴戰臺上大殺西方、頂撞家主的“野種”時,心中的驚駭,更是化作了滔天巨浪。
敬畏、嫉妒、疑惑、不甘……種種複雜的情緒,在這些姬家子弟的眼中交織。
他們不明白,為何這個血脈不純的“外人”,能得到老祖宗如此的青睞。
對於這些目光,林辰視若無睹。他那顆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得堅如磐石的道心,早己不會為這些無足輕重的情緒所動。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感受著體內虛空神體血脈那前所未有的歡欣與雀躍,心中一片茫然。
這就是……親人嗎?
不知走了多久,姬天行帶著他,來到了一座極為樸素的石殿前。
石殿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完全由巨大的山岩開鑿而成,門口甚至連守衛都沒有,只有兩扇厚重無比的石門,上面銘刻著古老而晦澀的陣紋,散發著一股隔絕一切的氣息。
姬天行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是將手掌,輕輕地按在了石門之上。
“嗡——”
石門上的陣紋,彷彿活了過來,流轉起柔和的銀色光輝,那足以抵擋煉虛境強者全力一擊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進來吧,孩子。”
姬天行的聲音,褪去了方才在外的滔天怒火與威嚴,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的溫和與疲憊。
林辰跟著他走入石殿。
殿內,比想象中還要簡單。沒有琉璃燈盞,沒有玉石桌椅,只有中央一個蒲團,西壁是光滑的石壁,上面隱隱有無數玄奧的銀色紋路在緩緩流轉,彷彿一片片星辰在移動,將整個石室映照得如同置身於浩瀚星空之下。
這裡,是姬家真正的核心禁地,歷代家主與老祖閉關悟道之所——虛空道殿。
石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姬天行轉過身,他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辰,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複雜情緒。他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彷彿嘆盡了數百年孤寂與悔恨的嘆息。
“若仙……”
他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的母親,她叫姬若仙。”
林辰的心,猛地一顫。
姬若仙。
這個名字,他曾在心中默唸過無數次,想象過無數次。但當它第一次,從一位血脈至親的口中,如此鄭重而又悲傷地被念出時,他才發現,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竟有如此沉重的分量,足以讓他那古井無波的心湖,泛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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