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都忘了……”姬天行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溫柔，“她也是我的女兒啊。”
“她不像別的孩子那般循規蹈矩，她很調皮，小時候最喜歡偷偷溜出祖地，去山下的集市裡看那些新奇的玩意兒。每次被我抓到，她就抱著我的腿撒嬌，那雙眼睛，跟你一模一樣，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看得我心都化了，哪裡還捨得責罰她。”
“她也很善良。看到族中那些資質平庸、受人欺負的旁系子弟，她會主動站出來，用自己對空間法則的理解，去指點他們，幫助他們。在她眼裡，沒有嫡系旁系之分，只有家人。”
“她更驕傲，驕傲得像一隻真正的鳳凰。她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道。她認為對的，哪怕與整個世界為敵，也絕不低頭。”
聽著姬天行的敘述，林辰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個活生生的形象。
那是一個光芒萬丈的女子，她天資絕世，風華絕代，卻又有著小女兒的嬌俏，有著俠者的善良，有著不屈的傲骨。
她不再是那個冰冷的、只存在於想象中的“母親”的符號。
她，是姬若仙。
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楚，自他心底最深處，悄然蔓延開來，瞬間淹沒了他的西肢百骸。
原來……自己也曾有過這樣一位母親。
原來，自己也曾可以像別的孩子一樣，在母親的懷裡撒嬌，在父親的肩頭嬉鬧。
可這一切，都被無情地剝奪了。
他自記事起，便是在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中掙扎。為了活下去，他吃過草根，啃過樹皮，與野狗搶食，在死人堆裡尋找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他見慣了世間最醜惡的嘴臉，也習慣了用最冰冷的鎧甲，將自己包裹起來。
他以為，自己早己不需要這些。
可當姬天行將那片他從未見過的、名為“溫暖”的世界，在他面前緩緩展開時，他那堅不可摧的道心，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裂痕之下，是無盡的渴望，與無盡的……悲傷。
姬天行沒有注意到林辰的異樣，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臉上的笑容，卻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痛苦所取代。
“她太耀眼了，耀眼到……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完美無瑕，應該為了家族，奉獻一切，包括她的婚姻，她的愛情，她的未來。”
“家族裡的那些老頑固，早就為她規劃好了一切。他們要讓她與中州另一個頂尖世家的麒麟子聯姻，強強聯合，鞏固姬家的地位。”
“可若仙她……是何等驕傲的一個人啊。”
姬天行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她當著所有長老的面，拒絕了那門親事。她說，她的道侶，必是她自己認可的蓋世英雄，可以不問出身，可以不問修為，但必須，能與她並肩，看遍這世間最瑰麗的風景。”
“為了這件事，她第一次與家族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也就是在那之後，為了散心，也為了尋找自己突破的契機，她選擇了外出歷練。”
姬天行緩緩抬起頭，看著林辰，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我當時……正在閉死關，衝擊煉虛境的最後一道門檻，對外界之事，一無所知。”
“如果……如果我當時在她身邊……”
“如果，沒有那一次外出歷練……”
“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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