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天衍閣。
作為如今東荒大地上無可爭議的“無冕之王”,天衍閣的總部,早己不是當年那個草創時的簡陋山門。它坐落於東荒靈氣最盛的祖脈之上,群峰拱衛,雲海翻騰,萬千座殿宇樓閣如星辰般點綴其間,氣勢恢宏,盡顯霸主氣象。
而此刻,在天衍閣的核心樞紐——議事大殿之內,氣氛卻不復往日的和諧融洽,反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般的緊張與壓抑。
大殿由萬年沉香木構建,木質本身便有凝神靜氣之效,但今天,這股奇異的香氣,卻絲毫無法撫平在場眾人心中那股躁動不安的情緒。
殿內,天衍閣所有身居高位的長老、堂主、副堂主,悉數到場。他們分列兩旁,神情各異,但大多數人都緊鎖著眉頭,目光不時地交匯,傳遞著複雜難明的資訊。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只聽得到眾人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在大殿的最中央,正跪著兩撥人。
這兩撥人,涇渭分明,形成了鮮明的對峙之勢。
左邊的一方,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穿流雲宗的宗主服飾,但那本該潔白的雲紋長袍上,此刻卻沾染著斑斑血跡,顯得狼狽不堪。他身後跪著幾名年輕弟子,個個帶傷,臉上寫滿了悲憤與不甘。這位老者,名為雲萬里,是天衍閣創立初期便選擇歸附的元老之一,三年來,他所掌管的流雲宗對天衍閣忠心耿耿,屢立功勳,在閣內享有不低的聲望。
而右邊的一方,則顯得“體面”許多。為首的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他身著華貴的金玉錦袍,正是新近附屬天衍閣不到一年的“金玉陳家”的家主,陳富貴。此刻,他雖然也跪在地上,但臉上卻絲毫不見惶恐,反而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倨傲。
他的底氣,來自於他身旁站著的那個人。
那人,同樣身穿天衍閣的長老服飾,胸前繡著一尊精緻的丹爐,正是天衍閣丹堂的副堂主,魏延。魏延乃是天衍閣的元老之一,一手煉丹術頗為不俗,在閣中人脈甚廣。此刻,他挺身站在陳富貴身前,一副要為其出頭的架勢,這讓整個事件的性質,變得異常複雜起來。
大殿之上,中央主位。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端坐其上,他身穿一襲簡單的黑色勁裝,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不怒自威的恐怖氣場。他,正是如今的天衍閣代理閣主,戰堂之主,蠻虎!
三年的時光,早己將這個來自北原的憨厚漢子,磨礪成了一位真正的鐵血雄主。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半分當年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如海的目光和被歲月與權柄雕刻出的冷硬線條。
此刻,他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殿下的每一個人,沒有開口,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終於,殿下的流雲宗宗主雲萬里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他重重地一個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嘶啞地哭訴道:
“啟稟閣主!請為我流雲宗做主啊!”
“我流雲宗自歸附天衍閣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三年來,為守護閣裡分配的‘青靈玉礦’,我宗上下與盤踞在礦脈周圍的妖獸、散修大小血戰上百次,戰死弟子三百餘人!這才保得礦脈安穩,每年都能足額上繳礦石,從未有過差池!”
說到此處,他老淚縱橫,指著對面的陳富貴,聲音顫抖:“可……可就在三日前,這金玉陳家,仗著有魏延長老撐腰,竟公然撕毀閣中律令,率領族中高手,強行闖入我宗礦區,聲稱那礦脈從今往後歸他們所有!”
“我宗弟子上前理論,他們二話不說,痛下殺手!我宗數十名護礦弟子被打成重傷,至今仍有數人昏迷不醒!若非我及時趕到,拼著受了這陳家主一掌,恐怕整個礦區都要被他們血洗了!”
雲萬里一把扯開胸前的衣襟,露出一個清晰的、泛著烏光的掌印,氣息一陣紊亂,顯然傷得不輕。
他身後那幾名年輕弟子,也個個義憤填膺,眼中燃燒著怒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陳富貴和魏延。
面對這血淋淋的控訴,陳富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他沒有首接反駁,反而對著主位的蠻虎,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開始避重就輕地狡辯起來:
“閣主明鑑!此事……此事純屬誤會啊!我陳家與魏延長老乃是百年世交,此次我陳家傾盡全族之力歸附天衍閣,魏長老念及舊情,便想著為我陳家尋個安身立命的差事。那青靈玉礦,靈氣充裕,正適合我族中子弟修煉。我等前去,只是想與流雲宗的道友們‘商議’一番,看能否共同開採,互惠互利。”
“誰知,這流雲宗仗著自己是閣中老人,驕橫跋扈,根本不將我等新附之人放在眼裡,還惡語相向!我族中子弟年輕氣盛,這才與他們發生了些許‘摩擦’。至於雲宗主身上的傷,那更是意外!晚輩見他情緒激動,只是想上前安撫,誰知他自己撞了上來……晚輩也是有口難辯啊!”
一番話,黑白顛倒,巧舌如簧。將一場明目張膽的強搶,硬生生說成了一場“不識抬舉”引發的“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