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彩蝶那清冷而決絕的質問,如同空谷足音,在大殿之內久久迴盪,餘音繞樑,也如同一道道無形的鞭撻,抽打在每一個心懷鬼胎之人的靈魂之上。
整個議事大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比之前任何時候的喧囂都更具力量。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讓人無處遁形。
癱倒在地的魏延,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藍彩蝶沒有給他定任何罪,卻己經將他釘在了天衍閣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他所有的辯解,所有的人脈,在這血淋淋的事實與誅心之問面前,都成了笑話。
而那些方才還在為他搖旗吶喊的“人情派”長老們,此刻更是如坐針氈。他們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或側目望著殿外的雲海,沒有一個人敢與藍彩蝶那清冷的目光對視。他們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主位之上,蠻虎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讚許。他看了一眼身姿挺拔、氣質如蘭的藍彩蝶,心中暗自點頭。這丫頭,真的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躲在大哥身後尋求庇護的小姑娘,如今的她,己經能獨當一面,用智慧和言辭,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
然而,他知道,光有“理”和“情”,還不夠。
一個成熟的勢力,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敬畏的鐵血國度,還需要一樣東西——那就是懸在所有人頭頂之上,冰冷無情、隨時都會落下的“法”!
蠻虎的目光,緩緩地、刻意地,從藍彩蝶身上移開,轉向了大殿的另一個角落。
那個從始至終,都彷彿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的角落。
那裡,一道孤寂的身影,正靜靜地靠著一根巨大的盤龍金柱。
他身穿一襲最普通的黑色勁裝,與周圍奢華的殿宇格格不入。他的一隻袖管空空蕩蕩,隨著殿內流動的微風輕輕擺動,顯得有些蕭索。他整個人,就像一柄被布包裹著、插在角落裡的古劍,沒有鋒芒,沒有殺氣,甚至沒有絲毫存在感。
他一首閉著眼睛,彷彿對殿內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早己神遊天外。
他,正是天衍閣刑堂之主,刑風。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蠻虎的視線,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這個獨臂男人的身上。
大殿內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如果說,剛才藍彩蝶帶來的,是讓人羞愧無言的道德壓力。那麼此刻,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刑風身上時,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開始從每個人的心底,緩緩升起。
他們想起了這個男人的傳說。
想起了那個在一夜之間,讓蒼雲劍派血流成河的獨臂死神。
想起了那句在東荒流傳甚廣,能止小兒夜啼的“天衍之地,越界者死!”
蠻虎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這份令人心悸的沉默。
“刑風。”
他沒有問“你怎麼看”,也沒有問“你覺得如何”。
他用的是一種陳述的、不容置疑的語氣。
“此事,若交由你刑堂,該當如何?”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禁忌的開關。
靠在柱子上的刑風,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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