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
似是懷念,又似是悲涼,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釋然。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種久遠的往事。
“那是這一切起點。”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隔空虛點了一下那張地圖,指尖劃過地圖中央的烏鴉標記,
“也是這座吃人工廠,曾經真正想要成為的樣子。”
紀遇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關鍵詞,眉頭微微蹙起,追問著核心資訊:
“曾經?”
“你的意思是,這座工廠一開始並非如此?”
“很久之前……久到我都快忘記具體的時間了。”
老楊慢慢放下手,目光透過昏暗的資料室,透過層層疊疊的檔案架,似乎看向了某個遙遠的虛空,看向了那段被遺忘的歲月,
“我曾經被短暫地喚醒過一次,從這種麻木的狀態裡掙脫出來過。”
“喚醒?”
紀遇的心頭一動,這個詞讓她聯想到了遊戲裡的系統控制和意識束縛,
“是誰喚醒了你?”
“是一個瘋子。”老楊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滿是苦澀,
“一個想把這個遊戲徹底砸爛、把所有規則都撕碎的瘋子。”
“他闖進來的時候,那身殺氣比你們重多了,像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他手裡的刀,寒光凜凜,本該斬斷我的脖子,就像你剛才做的那樣。”
紀遇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強烈的直覺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讓她瞬間猜到了那個人的身份——
那個在地下曾經出現的影像的主人。
“但他沒有殺我。”
片刻之後,老楊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他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裡的戾氣重得嚇人,卻在看清我的瞬間,收斂了刀勢,收起了刀。”
“他說,這滿世界的惡鬼裡,總該給後人留一點不一樣的火種,留一點反抗的希望。”
老人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紀遇的臉上,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探究,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宿命:
“我想,你大概就是他口中說的那個……後人吧。”
資料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煤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微弱噼啪聲,以及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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