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腳被嶙峋的山石和藤蔓磨出了斑斑血跡，她的肩頭被犀利擦過的箭矢劃傷，她的雙腿因為不間斷的奔跑而疼痛，她的肺腑疼得彷彿要爆炸……
摔跤了爬起來，跌跌撞撞繼續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跑到了何處。
她只知道自己已傷痕累累，一身的血跡，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她的雙腳鮮血淋漓，她的衣衫破得不像樣，她的雙手跌倒時被擦傷。
前面的山林彷彿沒有盡頭。
鬱棠從不知道，人在瀕死的時候居然可以爆發出這麼大的潛力，她想著無論如何她都要努力活下去，只要有一線希望……
可這點希望很快被澆滅。
大概是她身上的血腥味太濃，密林深處一頭龐然大物閒庭信步地走出來，鬱棠對上它雙眼那一瞬間，渾身冰冷，血液彷彿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她的腳步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被抽乾。
她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白，眼底的驚懼有多深……
那龐然大物顯然發現了她這個美味的食物，眼神里發出幽幽寒光，然後身姿矯健地騰空而起，帶著雷霆萬鈞的兇猛朝她撲了過來——
“啊！”鬱棠驀然從噩夢中驚醒，臉色慘白，冷汗涔涔。
一雙長臂攬住她顫抖的身軀，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緊繃：“做噩夢了？”
鬱棠輕輕閉上眼，有種五臟六腑都要爆炸的錯覺。
她平復著急促的呼吸，額頭冷汗打溼了髮絲，她將臉埋進掌心，整個人像是剛經歷過一場絕望的廝殺，有種劫後餘生的無力感。
即墨蒼梧感受著懷裡女子的顫抖，一顆心緊緊攥起，他無聲地將她攬在懷裡，輕撫著她的脊背，聲音的溫柔跟他人前判若兩人：“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四個字，說得輕飄飄。
可是那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卻在一次次非人的折磨中，留下永生難忘的印記。
鬱棠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點點冷靜下來，嗓音帶著幾分虛脫：“我夢見了那場秋獵。”
即墨蒼梧身體微繃。
鬱棠抬手推開即墨蒼梧，不想跟他靠得這麼近：“那場秋獵對我來說，是一次無法磨滅的創傷，以至於後來我不敢單獨去走任何一處出現林子的地方，哪怕只是最小的竹林，我也總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林子裡突然竄出一隻猛虎，將我生吞活剝。”
即墨蒼梧沒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
“但這點創傷和恐懼帶給我的傷害，跟後來兩年裡半的回憶相比，卻又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鬱棠抬眼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在燈火下多了幾分孱弱破碎之感，可她的眼底卻也有著清晰的嘲弄，“你該清楚的。”
即墨蒼梧緩緩點頭：“嗯。我明白。”
鬱棠沉默片刻，闔眼靠在床頭：“我不知道自己該感謝你，還是應該怨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