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睜開眼,眸中銀光一閃而逝。
來人只有一個,氣息平和內斂,是個修為不過金丹初期之人，但能在這個時辰、避開重重崗哨摸到這裡來的人,絕不簡單。
“門沒鎖。”
他淡淡道。
院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著深色便服、面容清癯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月光落在那張臉上,正是白日里在大殿之中,與李默有過一面之緣的當朝宰相，陸敬之。
“深夜叨擾,還望小友海涵。”
陸敬之拱手一禮,姿態放得極低,全無一朝宰輔的架子。
李默打量了他一眼,抬手虛引:“陸相深夜到訪,想必不是來與在下討論月色的。坐吧。”
陸敬之也不客套,在石桌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小友覺得,國丈,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默眉梢微挑。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意思。
兩人相識不過一日，再見面時，對方不問國主,不問朝局,開口便首指姜承恩，而且問的不是“國丈做了什麼”,而是“國丈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相為官多年,與國丈同殿稱臣,想必比我這個外人,看得更清楚。”
李默不答反問。
陸敬之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老夫為官五十載,自問閱人無數。”
他緩緩道,“可這位國丈,老夫卻越來越看不懂了。”
“哦?”
“幾個月前,國主驟然昏迷,國丈以雷霆之勢總攝朝政,黨同伐異,排除異己，這些,都是權臣的路數,不難懂。”
陸敬之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可老夫看不懂的是,他明明大權在握,行事卻處處透著一股……不像是弄權,倒像是在趕時間的倉促。”
“更讓老夫看不懂的是……”
他抬起眼,目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銳利:“白日殿上,小友應當感受到了。國主脈象轉穩的那一刻,國丈似乎並不失望。”
“反而……如釋重負。”
院中一時寂靜。
李默端起石桌上的粗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並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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