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以為,這位宰相深夜到訪,是來向長公主遞投名狀、共謀倒姜的。
卻沒想到,對方開口,竟是勸和。
“老夫知道,這話聽起來,像是國丈一黨的說客。”
陸敬之自嘲地笑了笑,“但老夫今夜敢摸到這裡來,便沒打算藏著掖著。”
“老夫這幾個月,冷眼旁觀,越看越覺得，這盤棋上,國丈未必是執棋之人。”
“若殿下此刻傾盡全力與國丈相爭,即便贏了,恐怕也只是替真正的執棋人,搬開了一塊擋路的石頭。”
“屆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楓林國的天,才是真的要變了。”
夜風穿過院中,吹得竹葉沙沙作響。
李默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老人,許久,緩緩開口:“陸相可知道,自己今夜這番話,若是傳出去半個字,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老夫知道。”
陸敬之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但老夫更知道,再沒有人開這個口,等到那位“漁翁”收網的那一天,死無葬身之地的,便是這滿城的君臣百姓。”
“老夫老了,官位、性命,都不算什麼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對著李默,鄭重地長揖到底。
“小友是局外之人,眼睛比我們這些局中人,都乾淨。”
“這楓林國的渾水,本不該拖小友下水。只是……”
老人首起身,月光下,那張清癯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懇切:“只是老夫觀小友白日殿上的表現,便知小友,恐怕己經看到了一些,我等看不到的東西。”
言盡於此,他不再多說,轉身,悄然離去,如同來時一般,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院中,重歸寂靜。
李默獨自坐在石桌前,望著杯中晃動的月影,久久沒有動。
那縷廊柱陰影中乾淨得詭異的氣息。
國主與姜無道體內同源的陰毒。
國丈袖中那“如釋重負”的眼神。
再加上今夜,這位老宰相口中的“執棋之人”……
一塊塊碎片,在他腦海中緩緩浮動、碰撞,卻始終差著最關鍵的一塊,無法拼合。
那個藏在所有人身後的影子,到底是誰?
李默端起茶杯,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眼底銀光,緩緩斂去。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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