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進去吧。”
靜緣師太側身讓開,壓低聲音,“太醫說,是回光,也可能是轉機。國主的神志,眼下清醒得很,但撐不了太久。”
“該問的話……”
她頓了頓,枯井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鄭重,“趁現在問。”
姜洛神心頭一凜,快步入殿。
李默與裴老緊隨其後,卻在殿門內側停住了腳步,默契地留在了帳幔之外，這是父女相見的時刻,輪不到外人近前。
厚重的雲錦帳幔之內,楓林國主半倚在床頭。
他的臉色依舊是病態的青灰,枯瘦的身軀裹在明黃的寢衣裡,空落落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那雙深陷的眼睛雖然恢復了清明，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極度虛弱與疲憊。
“洛神。”
他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像是砂紙磨過枯木。
“父皇!”
姜洛神再也維持不住長公主的儀態,幾步搶到床前,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握住了父親那隻枯瘦冰涼的手。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強撐、所有的殺伐決斷,在這一刻盡數崩塌,淚水奪眶而出。
“好孩子……不哭。”
國主抬起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極緩極緩地撫上女兒的發頂,渾濁的眼中滿是慈愛與愧疚,“苦了你了……朕都知道了。深淵……玉璽……還有,無道……”
提到那個名字時,他的手,顫了一下。
“朕這個父親,做得失敗啊……”
他閉上眼,喉頭滾動,半晌,才啞聲道,“一個兒子,屍骨無存;一個女兒,九死一生……朕卻只能躺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父皇,不是您的錯。”
姜洛神仰起臉,淚眼中透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是有人,在暗中謀算我姜氏滿門。”
國主緩緩睜開眼。
那雙極度虛弱的眸子裡,翻湧起一絲極深的、混雜著憤怒與茫然的波瀾。
“洛神,”
他忽然抓緊了女兒的手,哪怕十指因虛弱而微微發著抖，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朕的毒……查到什麼了?”
姜洛神心頭一震。
她與帳外的李默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壓低聲音,將深淵之行、姜無道體內的同源禁制、以及回宮後的種種發現,揀最要緊的,快速說了一遍。
國主靜靜地聽著,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青灰的臉色一陣潮紅一陣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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