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至供奉內侍,下至灑掃宮人……凡有嫌疑者,無論何等身份,一體嚴查!”
他沒有點名。
但滿朝文武,誰聽不出這話指向何處?
丹陛之側,姜承恩端坐在那張屬於“輔政”的座椅上,面沉如水。
他緩緩抬起眼,掃過殿中那一道道或躲閃、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捻動了兩下。
然後,他站起身,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緩緩解下了腰間那枚代表著“總攝宮務”的魚符,雙手捧起,重重放在了御案之上。
“查。”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蒼老,卻擲地有聲。
“從老夫的府邸,查起。”
滿殿譁然。
而在長公主座榻側後方的陰影裡，李默作為破例上殿的布衣散修，正垂手靜立。
他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這幾日，長公主明明嚴密封鎖了訊息，流言卻洩得這樣快,這樣準,這樣恰到好處地砍在那半句證詞上……
這不是走漏風聲。
這是有人,在借刀。
借滿朝悠悠之口,把國丈這塊最顯眼的擋箭牌,再一次,穩穩地推到所有人的視線正中。
而真正的那條魚,就藏在這滿殿的譁然之下,冷眼旁觀,穩坐釣臺。
李默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網,己經開始收了。
朝會散去的當夜,三更。
長樂宮的偏門外,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轎中下來的,是一個披著深色斗篷的佝僂身影。
他沒有帶一個隨從,徒步走完了最後那段宮道,枯瘦的手在偏門上,極輕地叩了三下。
門後,早己有人等候。
寧芷提著一盞罩了紗的宮燈,驗看過來人的面容後,瞳孔微微一縮,隨即什麼也沒問,側身引路。
偏殿之內,姜洛神端坐主位,裴老立在她身側半步,而李默,則負手立在窗邊的陰影裡,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來人走進殿中,摘下斗篷的兜帽。
正是白日里在朝堂上,當眾解下魚符的國丈，姜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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