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夫又怕。怕不聽從,那字條上寫的,就不止是孩子的作息了。”
姜承恩望著案上那枚玉牌,像是在望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從那天起,老夫就成了殿下眼中那個“總攝朝綱、圖謀垂簾”的權臣。”
姜承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裡,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悲涼,“朝堂上老夫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局……推那孩子出來,攔二皇子回京,與殿下針鋒相對……全都是照著這枚牌子的意思在演。”
“它不常傳話。但每當老夫動一絲不該動的念頭,它就會像方才那樣,提醒老夫……”
“孩子,還在別人手裡攥著。”
“深淵外那支死士……”
姜洛神的聲音冷得像冰,“也是奉“它”的令?”
“老夫不知道。”
姜承恩搖頭,搖得極其乾脆,“殿下,老夫今夜把心剖開給你看:那支人馬,打的是老夫府上的旗號,用的是老夫暗中蓄養多年的死士編制……可老夫,從沒下過那道命令。”
“無道死訊傳回的那一晚,老夫把統領喚回府中對質。那人跪在老夫面前,說他接的就是“老夫的手令”,印信、暗語,分毫不差。”
“殿下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意味著老夫經營了半輩子的班底,從印信到暗語,早就被人從裡到外,滲成了篩子。老夫至今不知道,府裡那幾百口人中,哪一張臉,是“它”的眼睛。”
“意味著……無道那孩子,是打著他外祖父的旗號,被人滅的口。”
說到這裡,這位在朝堂上翻雲覆雨了半輩子的老人,聲音徹底啞了。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再抬起頭時,眼眶通紅。
“殿下,你可以不信老夫。”
“老夫這輩子弄權、結黨、算計,手上不乾淨,死後下十八層地獄,老夫認。”
“可無道是老夫看著長大的。他娘把他抱來給老夫看的那天,他攥著老夫一根手指,攥了一路……”
“老夫就算爛到了骨頭裡……”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嘔出來的:“也做不出,殺自己外孫這種事。”
殿內,長久的寂靜。
姜洛神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深淵外那個無聲的口型,想起大殿上他抱著屍身落下的渾濁老淚,想起白日朝堂上那聲擲地有聲的“查”……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幾個月來所有對不上的細節,在這一刻,忽然全都對上了。
“本宮,信你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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