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坐在表演臺下的小凳子上.粉色的小凳子和他高大的身軀顯得格外不協調,在一圈小凳子的包圍下他像是誤闖小人國的巨人.
他摘下套在頭上的假髮,頭髮軟塌塌的貼在額上.即使商場內開了空調,他還是被悶出一頭熱汗.
他拿起紙巾隨意擦拭汗珠,腦子裡卻不斷浮現出女生大哭的模樣.
他雙腿略分開,胳膊支在大腿上,煩躁地將臉埋在掌心中.
今天贏了比賽,為什麼會哭?
是因為他後來的冷臉,還是有人欺負她?
裴序還是第一次見舒梨哭得這麼傷心,前幾次她哭,更多是帶著撒嬌的意味.她看著嬌氣軟乎乎的,他比誰都知道實則她比誰都堅強.
她第一次這麼不設防備的慟哭,到底因為什麼?
裴序在這一瞬間是從未有過的無力和無助.甚至開始厭棄自己,厭棄自己的無能,不能第一時間替她剷平煩心事.
裴序抓了一把頭髮,冷厲的表情在轉頭看到提著飯盒的少女時猛地變了顏色.
他像是被剛剛的舒梨附身,緊張地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舒梨早就發現他,興奮之餘,她沒有立馬衝上去喊他,而是等他套好假髮才慢悠悠地跳了過去.
她繞到他面前,將手裡的袋子遞過去,“又見面啦!”
她的情緒明顯平復了不少,聲音還裹著未散盡的哭腔,眼角的溼潤也沒有乾透.但臉上已經重新掛上笑容.
裴序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但沒有完全落地.他臉上的油彩早就糊得不成樣子,方才埋首在掌心又蹭掉大半,斑駁得掛在臉上,狼狽得很.
他故意不對上舒梨的視線,只想把自己藏在模糊裡,他不想讓舒梨認出是他.
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他習慣用冷漠面對她,那些洶湧的心思,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在意,從來都被他死死摁在心底,不敢外露半點.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跟在她的身後做她的影子,可以為她遮風擋雨,可以護她走過黑暗險境.當她回頭,卻並不能發現是他.
沽名釣譽很重要嗎?做好事一定要留名字嗎?在她面前,顯得並不是太重要.
只要她好,就夠了.
舒梨沒有步步緊逼,她自顧自地從塑膠袋裡拿出打包好的飯,“這是我打包的雞公煲.你還沒吃飯吧?我知道,你剛下班,來不及吃飯.要趁熱吃,你快嚐嚐.”
“這是冰激凌,戴頭套那麼熱,你吃點這個消消火!哎呀!”她忽然拍了一下腦袋.
“我忘記了,一邊吃涼一邊吃熱容易拉肚子.你少吃點,或者把冰激凌多含進嘴裡一會兒,含熱了再吃.”
“……”
裴序當然不想收她的東西.他想轉頭說不用,又怕被她認出,只能十分奇怪地把頭撇到一邊,手瘋狂比劃.
舒梨自然看懂了,她故意裝不懂,“不用謝,喜歡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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