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趕到高鐵站,前往京市的高鐵恰好在前一分鐘發車駛離站臺.
他追到車站門口,頹喪地盯著顯示屏上滾動的車次資訊.直到車站的工作人員上前輕聲詢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才猛然回神,眼底的茫然褪去了些.
裴序搖搖頭,啞著嗓子回了句,“沒事,謝謝.”轉身踉蹌地離開車站.
正午的灼陽烈人,後背的汗珠被曬得瞬間蒸發.後背上,昨晚在醫院敷的藥早被汗漬衝了個乾淨,破皮的傷口混著汗珠刺麻的疼.
腦中的那股眩暈感又一陣一陣地襲來,他扶牆緩了好半天,才勉強壓下那股想吐的衝動.
昨天舒淮宇帶他去醫院,鼓膜穿孔.得到診斷的那一刻,不苟言笑的舒淮宇都對他表現出幾分愧疚.
他心裡沒什麼波瀾,不過心中不由松下口氣,幸好這一巴掌被他接了下來.
他這樣皮糙肉厚都會被打得鼓膜穿孔,若是落在舒梨臉上,後果不堪設想.
舒淮宇提議讓他住院觀察一些日子,甚至提出要給他請家教輔導,絕不耽誤他的功課.
裴序拒絕.
他沒忘記陳櫻走時說的話,一晚上臉上都是火辣辣的感覺.他徹夜未眠,天剛亮就給盧老師打去請假電話,直奔車站.
一上午跑遍機場.高鐵站和火車站,密密麻麻記下所有前往京市的車次時間.
裴序從口袋裡掏出一袋還未拆開的一次性口罩,眼底瀰漫出一股澀意.臉上的腫脹還沒消下去,他原本打算戴上口罩,還能體面送她一程.
現在看來,這點兒微不足道的念想都成了泡影,看來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走到停在路邊的腳踏車前,車筐裡靜靜躺著兩盒巧克力,都是草莓味的,和之前舒梨送給他的那盒是一個牌子.只不過其中有一盒明顯被拆開的痕跡.
他拿起那盒拆開的巧克力,從裡面捻出一張發皺的紙條.
四個工整的大字在左邊,旁邊有一團用黑筆塗黑的團,是他寫好又勾掉的,只能看到深淺的筆畫.
紙上最後只留著四個大字——一路平安.
他能祝她什麼呢?祝他們後會有期?
遇見他之後,她本該一片光明的日子平白蒙上一層灰,總會沾上她本該不會遇上的麻煩.
她是他的福星.
而他,是那顆會拖累她的災星.
災星,本就不應該奢望太多,說多了反而顯得累贅又可笑.
更何況,他許過的願望從沒有一次靈驗過.
他曾求老天爺讓奶奶健康平安一輩子,她的後半生卻是那樣的崎嶇坎坷;他求家人能幸福美滿,結果這個家卻還是支離破碎;他也曾偷偷求過,求她能陪在自己身邊久一點,久一點就好,一年,哪怕是一天也好.
可到頭來,連一年的時間都不到,就要被生生剝奪.
或許,是他許的願望都太大了.老天爺憎惡他的貪心,所以才會讓他一次次落空.
他再也不敢許那麼大的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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