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翁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白髮老翁擺擺手:“廟裡還是偶爾去的,畢竟拜了幾十年了,習慣了。”
“不過也就是路過時進去燒支香、合個十,不像以前那樣恨不得把家底都捐進去。”
“師父別見怪,咱們不是不信佛了,只是覺得吧……佛管不了那麼多事,吃飽穿暖,還是得靠自己,靠楚國,靠大王,靠國師。”
觀音點了點頭,心中那個的念頭又翻了一層浪。
她辭別了幾位老翁,繼續在城中行走。
一個上午的時間,她尋訪了菜市口、靈機工坊、街巷深處的老舊民居,問了好些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那些曾經的寶象國百姓、如今的楚國子民,提到過去的寶象國時多是搖頭嘆氣,提到楚國時卻眉飛色舞。
他們甚至不用過多的措辭來誇讚,只是那語氣、那神情、那提到國師大人時不由自主挺首的腰板,便己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打心眼裡感激楚國,感激那位只在靈視上見過的大王,感激那一位施行各種仁政的國師木華。
彷彿十餘年的光陰把他們從一場長久的、麻木的夢魘中喚醒了,給了他們一次重新活過來的機會。
觀音走出一處深巷,站在街口的靈機燈柱旁,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潮,忽然覺得心中那些盤根錯節的疑惑似乎漸漸收束成了一條越來越清晰的線。
她正要提步再往前走,身後忽然響起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菩薩打算這樣問到什麼時候呢?”
觀音腳步一頓。
她回頭望去,果然看見那個身影又出現了。
只是今日他沒有穿那身月白長衫,換了一襲青色的布衣,看起來與街邊那些尋常的書生沒什麼兩樣,唯獨那雙眼睛裡永遠含著的那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讓人一眼便能認出來。
這一次觀音沒有慌亂。
相反,她心中甚至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承認的喜色。
“你來了。”她說。
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彷彿在等一個早就約好的人。
雲昭站在幾步之外,負手含笑:“聽菩薩的語氣,似乎是有滿腹的疑惑想要我解答一二?”
觀音看著他,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貧僧正有此意。”
雲昭朝街邊一處清淨些的茶肆抬了抬下巴:“那便坐一坐吧,不急,菩薩想問什麼,在下知無不言。”
兩人進了茶肆,在一處靠窗的雅座上落座。
小二端上一壺熱茶和兩碟小點,雲昭替觀音斟了一杯茶,茶湯碧綠清透,嫋嫋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而起。
觀音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望著雲昭:“貧僧昨夜想了很久,始終想不通一件事,若楚國這樣的人間,己經不需要靠求神拜佛便能活得很好,那佛法究竟還能做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懇切:“或者說……佛門的存在,到底是度人,還是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