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沉默了片刻，才接著道：“那寇家二子，正是因不識我佛法精妙，愚昧無明，未能修習正法，這才致使兄弟鬩牆、家門敗落。”
“若他們自幼便能誠心向佛、勤修戒律，又何至於此？”
佛怨聞言並未立刻回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認真聽了進去。
然後抬眸掃過殿中那些端坐雲層中的諸佛菩薩，語氣平靜地又追問了一句：“世尊此言，弟子聽明白了。”
“只是弟子還有一問，那寇家就在銅臺府地靈縣，離靈山不過千餘里路。”
“此地既是靈山腳下，佛法最盛之處，為何連如此近在咫尺的人家，都未得修習正法？”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之中，在滿殿菩薩羅漢之間激起了一圈無聲卻洶湧的漣漪。
如來未及開口，佛怨又接著道：“寇老員外行善三十餘年，接待僧侶無數，與其說是他不曾接觸佛法，倒不如說是他接觸得太多。”
“那些年來來往往的僧侶，受了他的齋飯、住了他的客房、拿了他的盤纏，卻沒有一個人去點化他那兩個兒子，沒有一個人告訴他那兩個兒子正在後院爭產，沒有一個人願意彎下腰來、教一教那寇梁寇棟兄弟和睦西個字怎麼寫。”
“世尊，佛法既然精妙，既然能度人，為何那些受過寇家供養的僧侶們，卻從不肯把這份精妙，度到離他們最近的那一戶人家門裡去？”
大殿中愈發的安靜了。
如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修行在個人，佛門不勉強。”
佛怨點了點頭：“不勉強。好一個不勉強。”
“可弟子又有一問，方才世尊說，東土之人不遵佛教、不向善緣，因而不受超度、永墮幽冥。”
“既然佛門不勉強人修行，那他們不修，不是理所應當麼？”
“可世尊方才又說，不修便要下地獄，弟子愚鈍，實在想不明白，這究竟是不勉強，還是以地獄恐嚇之？”
滿座寂然。
佛怨接著道：“況且弟子所見之東土，有楚國六百餘年治世，百姓安居樂業，百業欣欣向榮。”
“有萬靈神宮護佑西方，妖神共處，各族相安。”
“有科技與靈機並行，天工開物，水利通渠，農桑繁盛。”
“弟子走過了許多城池鄉鎮，百姓的臉上雖有勞苦之色，卻也有笑意與盼頭。”
“弟子想問世尊，若那東土當真是罪盈惡滿之地，為何六百年來，國運非但不衰，反而愈發昌隆？為何百姓非但未曾永墮幽冥，反倒日子越過越好？”
那端坐於雲層之中的諸佛菩薩之中，有人臉上己經浮起了罕見的窘色。
就連彌勒佛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己經不再現方才的看戲之舉，而在心中思量，此問該如何作答。
如來看著佛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殿之中諸佛菩薩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話，可他始終沒有開口。
佛怨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依舊平和，像是替如來解圍一般說了一句：“世尊不必為難，弟子今日問了這幾問，己經足夠了。”
“方才那個問題，世尊可以不必急著回答，慢慢想也好。”
“弟子和徒弟們便在靈山叨擾幾日，等世尊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傳喚弟子過來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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