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木華換了一身便服便出了郢都城。
他早己透過本尊的神念知曉了觀音的行程，她一路從寶象郡城往東，走走停停，考察過靈機學堂、工坊、醫館，也去過幾處鄉野村落。
前幾日正停留在郢都東面三百里外的一座中等城池中。
木華趕到時，觀音正站在那座城中的靈機學堂門口，看著一群孩童從裡面雀躍而出。
那些孩子背上揹著書袋，手裡拿著小小的繪圖板，三三兩兩地討論著課上的內容。
她穿著那身簡單僧袍，神色平和，與城中那些衣著光鮮的百姓顯得格格不入，卻又不違和。
木華從街角轉出來，走上前去，拱手為禮：“菩薩在此處盤桓多日，可有所獲？”
觀音轉過頭來，看見一個少年模樣的玄衣青年站在面前，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她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雙手合十還禮：“閣下便是楚國國師木華？”
木華笑道：“正是。聽聞菩薩在我楚國境內遊歷多日，木某身為國師，豈能不來拜見？若菩薩不嫌棄，這幾日木某願為引路之人，帶菩薩看看我楚國真正的風土人情。”
觀音看著他那雙坦然而清澈的眼睛，便點了點頭：“有勞國師了。”
接下來的數日里，木華果然領著觀音走遍了幾座有代表性的城池。
他們看了城中的靈機工坊，看了那些將陣法與機械結合起來的靈機造物是如何從流水線上被製造出來的。
也看了鄉野間的水利灌溉系統如何將遠處的河水引入乾涸的田地，還看了官府設立的濟民所和廉租屋舍，看了那些年邁孤寡之人如何在這裡安度晚年，看了那些原本在山野間被追殺的妖修如何在這片土地上堂堂正正地行走、經商、求學。
這一路行來，觀音心中的疑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每看到一樣新鮮事物，她便要追問一句為什麼。
木華不厭其煩地一一作答，言語間沒有半分不耐。
這一日，兩人站在一座新修的靈機水壩上，望著下方那條被馴服了的河流順著渠道安靜地流向遠方的田野。
觀音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話，語氣帶著認真和困惑：“國師，我這一路走來，看了楚國這麼多地方，心中一首有個疑問——楚國立國六百餘年，國力不衰反盛，疆土越拓越廣，百姓越活越有精神。這其中的根基，到底是什麼？”
木華負手站在水壩邊，微風將他的衣袍吹得輕輕拂動。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分量，然後開口道：“兩個原因。”
觀音側頭看他。
木華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把人當人。”
“菩薩一路所見，我楚國境內人族與妖族共處，殘疾者有人救助，年老孤寡者有處可去，即便是那些曾經在西域被視為妖魔的妖修，只要願意遵從楚國的律法、用自己的雙手勞作，他們就是楚國的子民，享有和人一樣的權利。”
“職業有高低之分，官府有大小之別，但生靈本身沒有高低貴賤，這一點，寫在了楚國開國之初的第一道律令之中。”
他轉頭看向觀音：“菩薩在西域各國看到的那些百姓，為何跪在佛前磕頭磕到流血也換不來一頓飽飯？”
“因為那些寺廟裡的僧侶從未把他們當作人來看待。在他們眼中，那些百姓只是來世的資糧、功德的來源，菩薩信佛，是為了積攢功德，是為了讓信眾供養，他們不是度人，是用人。”
觀音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說話，但她聽得極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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