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垂首，目送那道背影漸行漸遠——步子慢了，脊樑彎了，鬢角彷彿都添了幾縷霜色。
眾人默默嘆氣，拱手齊聲，聲如沉鍾。
……
縱然沒人明說，可誰都看得出，陛下這驟然黯淡下去的神色，究竟為誰而落。
血衣將軍，是陛下親手賜甲、親授虎符、親執酒樽相送之人。
如今，他卻要率六萬將士，首面西突厥鐵蹄洪流，生死未卜，吉凶難料。陛下怎能不揪心？怎能不煎熬？
“難啊……真是難……”
程咬金垂眸，嗓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
雖說血衣將軍曾以雷霆之勢橫掃嶺南姜人，一萬精騎便殺得對方潰不成軍、屍橫百里；可西突厥鐵騎，豈是姜人可比？
那是真正啃過骨頭、飲過血、踏過雪原的虎狼之師！
論戰力，姜人如嫩竹，一折即斷；西突厥卻是寒鐵鑄就的長矛，鋒刃所向，寸草不生！
更何況——此番西突厥傾巢而出，整整十萬控弦之士，鐵甲映日，馬蹄震地，勢如黑雲壓城！
而涼州城下，大唐不過六萬將士，倉促列陣，糧秣未豐，壁壘未固。
血衣將軍要在如此懸殊的搏殺中守住涼州？談何容易！
“他臨行前，一聲不響就拔營西去……恐怕不只是怕走漏風聲……”
程咬金牙關緊咬，眼眶泛熱，聲音哽在喉間：“更是想，把活路，留給我們。”
……
……
……
“可這活路……我寧願不要。”
他五指猛然收緊，骨節泛白，目光越過宮牆，投向西北蒼茫天際，神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壇。
他懂——血衣將軍為何執意單騎赴險，為何不召副將、不請策應、不等援兵。
因為他離長安那天，早己把遺書壓在枕下，把虎符交給親兵，把最後一罈烈酒灑在城門外的黃土上。
此戰若勝，舉國同慶；若敗——他願一人斷後，血染沙場，換長安城頭旌旗不倒！
只要皇城未破，只要宮門尚在，只要還有一個大唐兒郎握著刀站在朱雀街上，大唐就不是亡國，只是暫伏！
可這“暫伏”二字背後，壓著的是什麼？
是血衣將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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