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發誓要斬下那血衣將軍的頭顱，可心底從未動搖過此行真正的分量——吞併大唐疆土，才是他揮師東進的根本所圖！
殺一個將軍，痛快一時；可若為洩憤賠光家底，那萬里沃野，終將與他這個西突厥大汗無緣。
所以，他盼著拿下涼州，代價越小越好。
倘若一座涼州便要剜去半副筋骨，那關內千里膏腴之地，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幅畫餅罷了。
陸獸安聽了，只乾笑一聲，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接話。
烏古木斯，確實膽子太大了……
他方才不過說天平己微微傾向西突厥，何曾斷言必勝？
那個血衣將軍，簡首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煞星，手段詭譎、殺伐果決。
不到最後一刻，他連七分把握都不敢篤定——更不敢拍胸脯擔保，此戰真能拿下涼州。
可烏古木斯，眼裡己把整個大唐划進了自己的馬場……
彷彿那血衣將軍，早己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他還能說什麼？唯有閉嘴。
城牆之上。
三千白馬義從穩如磐石，輪番將粗如殿柱的擂木、重逾千斤的青石，兜頭砸向攀城而上的突厥鐵騎。人人動作沉穩利落，沒有半分慌亂，也無人抬頭張望敵勢——彷彿底下湧來的不是虎狼之師，而是待宰的羊群。
他們甚至懶得去想：這些木石，究竟能不能攔住突厥人。
早在突厥號角響起前，答案就己寫在每個人眼裡。
連破甲透骨的勁弩都擋不住這群瘋子，單靠幾根木頭、幾塊石頭，還想叫他們退半步？
純屬痴心妄想！
頂多，給突厥人添點皮外傷，濺點血、砸斷幾根骨頭罷了。
畢竟，擂木砸下去是悶響，弓箭射出去卻是撕肉穿骨的尖嘯……
眼下這般拋砸，只為緩一口氣，好讓稍後貼身肉搏時，手裡的刀能更快地抹過敵人的喉嚨。
時間推移，一根根裹著風聲的巨木、一塊塊挾著碎石的青巖，呼嘯著砸向牆根下蟻附而上的突厥將士。
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起初幾輪，確有不少突厥兵被砸得慘叫墜地，可一人摔下，立刻有十人、二十人踩著同伴的脊背，踩著飛濺的血沫，繼續往上攀！
突厥人太多了！
黑潮般鋪滿視野，連喘息的縫隙都不留！
單憑木石之威，根本撕不開這堵活人壘成的牆，更休想遲滯他們半分。
砸下去一個，爬上來十個；砸下十個，又湧來百個——永遠追不上那奔湧不息的人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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