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他在城下壓陣時，親眼見過那些幽州英靈如何揮刀——不是殺人，是剁肉；不是衝鋒，是撲命。那股狠勁，比突厥狼騎更瘮人。
狼騎再瘋，也知躲箭、知惜命；
可那些幽州人，眼裡只有城，沒有自己。
在他們眼中，殺戮不是手段，而是本能。
人命這玩意兒，壓根兒不配入他們的法眼。
他哪敢拍著胸脯擔保，一定能啃下這座城？
若只是探探虛實，他倒還敢再調集突厥鐵騎撞一撞城門；可真要立下軍令狀——罷了罷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做不到，就閉嘴！”
烏古木斯話音一落，眼神驟然凍成兩把冰錐。
剎那間，整座王帳彷彿被抽走了空氣，連燭火都凝住了晃動。
“可汗，末將斗膽獻策——或可助我西突厥破此堅城。”
陸獸安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指尖悄悄抹過眉骨，垂首抱拳，聲音沉穩卻不失恭敬。
“講。”
烏古木斯目光微閃，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
眼下這場仗，早己膠著如鈍刀割肉。
西突厥能做的，只剩圍而不攻，耗著、拖著、等著對方斷糧斷水。
聽陸獸安語氣篤定，他心底竟真泛起一絲久違的興味。
“請那位大人出手。”
陸獸安頓了頓，字字如釘，砸進寂靜裡：
“我西突厥與那位大人本是盟約在先，如今為奪大唐涼州，死傷枕藉、糧秣告罄，於情於理，那位大人都不該作壁上觀！”
“懇請可汗即刻傳訊，請其馳援——有他在，涼州必如紙糊；即便一時難破，至少也能撕開一道口子，讓我西突厥重掌戰局主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脊背挺得筆首。
烏古木斯眸光一閃，指尖無意識叩了叩案几。
若非陸獸安點破，他險些忘了——那位大人，還在暗處候著呢。
“本汗，懂了。”
他頷首一笑，唇角微揚：“即刻修書，請他赴涼州一戰，助我西突厥，踏平大唐門戶！”
此前攻涼，向來是他西突厥當先鋒、打頭陣。
若順風順水，他寧可咬牙硬扛，也不願低頭相求——畢竟，堂堂西突厥，豈能靠外力才拿下一座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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