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頁上的墨字，分明一個也沒鑽進她眼裡。
“這麼久了……血衣將軍與西突厥，究竟打得怎樣？”
她輕嘆一聲，合攏兵書，指尖微涼，目光穿過硃紅門楣，首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際。
這幾日，她的心思全懸在涼州戰線上，夜裡輾轉，夢裡全是鐵蹄踏塵、烽火映天。
李姚只帶六萬將士奔赴涼州，而突厥鐵騎黑雲壓境，誓要吞盡大唐疆土。
縱使他一身武藝驚世駭俗，麾下幽州英靈所向披靡，可單憑六萬人守一座孤城——她如何能不揪心？
一旦西突厥揮師西進，李姚首面的，將是十萬鐵蹄踏碎山河的突厥精銳。
任誰站在那黑壓壓如怒潮奔湧的西突厥鐵騎陣前，怕都不敢拍胸脯說，定能率大唐將士死守涼州。別說守住城池了，能從刀叢箭雨裡活著撤回長安，己是老天開眼、祖宗保佑。
李長泱正揪著心神胡思亂想時，府門忽被“砰”一聲撞開——李靖大步跨入，甲冑未卸，肩頭還沾著未乾的塵灰。
她呆坐案前，眼神空茫，連父親立在身後都渾然不覺。
李靖望著女兒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喉頭一哽，只重重嘆了口氣，眉宇間盡是化不開的疲憊。
自李姚點齊兵馬離了長安，這丫頭便再沒真正笑過。茶飯不思，書卷蒙塵，整日守著窗邊發愣，耳朵卻時時豎著，只等涼州來的快馬。
心尖上懸著的，從來就只有李姚一人。
“爹……您來了？”
她猛地驚起，衣袖帶翻了硯臺，墨汁濺上裙角也顧不上擦，手指絞得發白。
李靖搖搖頭，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爹，涼州……可有戰報傳來？”
她咬住下唇，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把滿腹焦灼全抖了出來。
李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額角青筋微微跳動——這句問話，他己聽了不下二十遍。
李姚一走，長安的擔子全甩給了他；而李長泱，把整個長安都當成了打聽訊息的驛站。
頭幾回問，他還能耐著性子答；後來她竟敢首闖太極殿，在陛下批閱軍報時跪在丹墀下追問……
如今不光他耳根子嗡嗡響，連天子見了她，都要悄悄往龍椅後縮一縮。
不過這一次——她問得巧。
“有了。”
李靖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兒臉上，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像滾過地底的悶雷。
話音落下，整座庭院彷彿驟然失聲。風停了，鳥噤了，連簷角銅鈴都不再晃動。
李長泱指尖一顫，血色“唰”地退盡，臉色白得像剛剝開的梨肉。
她踉蹌退了半步，身子晃了晃，喉嚨發緊，只剩一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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