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計如刀劈斧削,乾脆利落,毫無破綻。
更絕的是,大唐根本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撞向刀口!
若此前他還得耗著時辰,靠飢渴與寒夜一寸寸啃噬守軍筋骨……
如今,只消穩坐帳中,靜候涼州城門洞開——等那些唐軍自己衝出來,踏進死地!
他倒要瞧瞧,那個紅袍如血的將軍,還能不能端坐在箭樓之上,冷眼俯視西突厥鐵蹄!
“終於……終於能堂堂正正,跟大唐打一場真刀真槍的仗了!”
烏古木斯五指攥緊,指節泛白,喉頭滾動,聲音壓得極低,卻燙得發顫。
圍城才不過十餘日,可每一刻都像鈍刀割肉。
他早厭透了看那人立在垛口,玄甲映日,長槍斜指,彷彿涼州不是孤城,而是他一人鎮守的王庭!
而西突厥數萬鐵騎,在堅牆之下,竟連一根箭羽都射不進城裡——空有雷霆之勢,偏被一道夯土城牆死死釘住!
眼下,那位大人的謀算,終於替他撕開了這道僵局。
不必再忍,不必再熬,更不必再嚥下那一口口翻騰的羞辱!
只待佈置妥當,他便可安坐中軍,看唐軍自投羅網。
看他們,奔著活路去,一頭撞進死門!
“只要敢出城——”
他齒縫間迸出字來,像崩裂的石塊:“本汗親手把他們碾成齏粉!”
“六萬唐卒,一個不留,全埋在涼州城外的黃沙底下!”
這一仗,若洗不淨這滿城血色的恥辱,他烏古木斯,就再沒臉戴那頂狼首金冠,西突厥的汗旗,也再不敢迎風招展!
黑衣人眸光微沉,掃了烏古木斯一眼,語調平緩卻似鐵尺量過:“大人特意叮囑,此戰頭等大事,是拿下涼州,繼而吞併大唐腹地——而非快意恩仇。”
“若為洩憤誤了大局,我難向大人覆命,可汗您,也恐將失盡信任。”
他太清楚烏古木斯心裡燒的是什麼火——
無非是想把那血衣將軍剁碎了喂鷹,把城中唐軍剮盡了祭旗。
若真能辦到,自然痛快。
可那個紅袍將軍,豈是莽夫?
真要決意撤走,六萬唐軍裹挾輜重、拆橋斷後,西突厥縱有千騎萬馬,也攔不住一支存心遁走的雄師。
最多咬下幾塊肉,絕難吞下整頭鹿。
他怕的,正是烏古木斯熱血上頭,揮軍狂追,白白葬送攻取涼州的天賜良機——
讓大人的宏圖,又一次卡在半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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