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輕嘆一聲，話音裡裹著沙礫似的澀意。
其實早料到了，可親耳聽見這死寂，胸口還是猛地一墜。
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突厥鐵騎在大唐疆土上縱馬踐踏！
更咽不下那畫面：百姓扶老攜幼奔逃於焦土之間，突厥騎兵獰笑著揮刀砍向手無寸鐵的脊背……
每每想到這些，心口就像被鈍刀反覆刮過，血淋淋地疼。
“陛下！”
程咬金猛吸一口氣，大步出列，甲葉鏗然作響，嗓門震得樑上塵灰簌簌：“只剩一條路——調盡邊鎮守軍，與西突厥決一死戰！打疼他們，打怕他們，叫他們今後聽見‘大唐’二字，便腿軟不敢南望！”
話音剛落，李世民尚未來得及開口——
滿朝文武己齊刷刷站了出來，臉色發白，喉結滾動，生怕皇帝一時熱血上頭，真點了將令。
決一死戰？
說來痛快，可大唐如今，真經得起這一搏嗎？
經不起！
若崇州只塞了幾千突厥遊騎，倒還值得賭一把；可人家能在旬日之內神不知鬼不覺拿下整座崇州，兵力少得了？
就算抽空各鎮兵馬，湊出數萬將士，可跟西突厥蓄勢己久的精銳鐵騎比起來，怕是連對方一個衝鋒都扛不住。
懸殊如此之大，哪來的本錢去拼命？
此戰若勝，尚能喘口氣；若敗……長安宮牆怕都要跟著塌半邊！
風險，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更關鍵的是，眼下真沒到非拼不可的地步！
西突厥雖佔了崇州，可離長安尚遠。
哪怕他們馬快如電、鞭急如雨，也絕難在月餘之內殺到渭水北岸。
此時豁出全部家底去硬碰，純屬自斷筋骨——太早，也太莽。
這些道理，百官心裡透亮，李世民又豈會糊塗？
他默然片刻，眉峰微動，似有鬆動，但終究緩緩搖頭，斬釘截鐵回絕了程咬金。
他何嘗不想把突厥騎兵剁成肉泥，替崇州百姓討還血債？
可現在就傾巢而出，代價太大，大到大唐輸不起。
西突厥巴不得大唐主動出關、列陣送死……
只要殲滅這支孤注一擲的唐軍，整個關中便如敞開門的庫房，任其取捨。
程咬金這主意，他絕不能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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