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盤算好的伏兵、佯攻、突襲……全在那一眼之下，灰飛煙滅。
他不得不承認——
自己，真真切切地，怵了。
……
這懼意來得毫無徵兆。
自打看見李姚立於城門之外那一刻起，“死亡”二字便如毒針扎進腦海，又冷又銳，激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一緊。
陸獸安深深吸氣，強行壓下喉間泛起的腥甜，臉色陰晴不定，像烏雲壓頂前最後一刻的天色。
先前設想的好幾套破城之策，此刻全成了紙糊的盾牌——在李姚那副漠然如死的模樣面前，一戳即破。
“不過孤身一人，難不成還想憑一己之軀，攔下我西突厥十萬鐵騎？”
他舌尖舔過乾裂的唇縫，面色愈發鐵青，心頭火燒火燎。
堂堂西突厥統帥，竟被一個血衣人看得手心冒汗、喉頭髮緊——這臉，往哪兒擱？
稍頓片刻，他抿緊嘴唇，指尖在刀鞘上反覆摩挲，一時竟拿不定主意。
他並不信李姚真能以一敵萬。
此前數次交鋒，此人雖悍勇無匹，卻始終困守孤城，未曾越雷池半步——足見其力有窮盡，難逆大勢。
但眼下，這人竟敢大搖大擺立於城門之外，紋絲不動——若非大唐早早在城內佈下天羅地網，李姚怎敢把西突厥的鐵蹄視若無物！
可不過幾息工夫，陸獸安便掐滅了這個念頭。
這批大唐將士突至城門，神不知鬼不覺。
他們自包圍圈外疾馳而來，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這般倉促，李姚就算插翅也難在城中佈下伏兵！
可即便心裡己十有八九斷定城內空虛，陸獸安仍按兵不動，更未下令衝鋒。
李姚那副從容之態，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
倘若真無埋伏，此人憑什麼把西突厥數萬精騎當泥塑木雕？
他眼底沒有半分忌憚，只有徹骨的漠然，彷彿眼前不是虎狼之師，而是一群待宰的啞羊。
最關鍵的是——這一切終究只是揣測。
若能確信城中無伏，他豈會遲疑至此？又怎會因血衣將軍一個眼神、一個站姿，就生生勒住西突厥奔湧的戰勢？
“罷了，此刻強攻，純屬以命換命，不值當。”
陸獸安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徹底壓下心頭躁動，低聲自語：
“等上幾日，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耍出什麼新招！”
他收兵，並非怯戰，而是此番冒進，風險比硬啃城池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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