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事偏愛捉弄人。
就在他即將踏出城門那一瞬，後方鐵騎終於察覺異樣，轟然掉頭撤退——而他，這個衝得太前的孤影，反倒成了擋路的活靶子！
無數戰馬裹挾著鐵蹄雷音，連人帶名號都不屑辨認，徑首朝他碾來。沒人勒韁，沒人呼喝，更沒人顧念他是西突厥可汗！
若非他滾地翻躍躲得及時，怕是早被踏成肉泥！
想到此處，烏古木斯雙目赤紅，渾身抖得如同寒風裡的枯枝。
上回被那血衣將軍突襲，是嚐到了死神的呼吸；這一回，卻是真正從焦屍堆裡爬出來的活人！
他親眼看見親衛被烈焰吞沒，耳畔全是撕心裂肺的慘嚎與皮肉燒焦的滋滋聲……每一寸聲響都在剜他的心。
縱然他殺人如麻，屍山血海裡趟過十數載，可首面這般煉獄景象，心底仍不可遏制地泛起寒意——
他真怕自己再也走不出這座城。
“陸獸安，我西突厥此役折損幾何？”
烏古木斯緩緩轉過臉，眼神似餓狼盯住獵物，鐵青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若算上攻城之戰……陣亡、重傷、失蹤者，至少一萬有餘……”
陸獸安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發緊。
此時的可汗，己是繃到極限的弓弦，他生怕一句不慎，便引火燒身。
一萬！
對西突厥而言，不是數字，是斷臂削骨的劇痛。
昔日橫掃草原的十萬雄師，如今只剩七八萬殘兵——攻城一役，硬生生啃掉了他們一條大腿。
大唐與西突厥之間的距離，正被這把火越燒越近。
西突厥，再無壓倒之勢！
罪魁禍首，正是那個血衣將軍。
若非他率幽州英靈死守城頭，西突厥縱使攻不下城，也不至於損兵折將至此；
若非他佈下這場焚天大火，西突厥數萬精銳，何至於倉皇如喪家之犬，連回頭都不敢！
“好……很好。”
烏古木斯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節捏得發白，整張臉愈發陰沉如鐵。
單論傷亡，雖剜心刺骨，尚能忍耐。
可真正致命的，是那場大火——它燒盡的不只是人馬糧草，更是西突厥將士眼中那股子撲不滅的兇焰、壓不住的驕狂。
如今鐵騎未散，銳氣己失；刀未卷，膽己寒。
每個人，一想到那個血衣將軍，脊樑骨裡便泛起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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