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忍心？
突圍一次，己是九死一生；再闖一回，誰敢說還能活著出來？
萬一太子陷進去，便是整支唐軍連根拔起，永無翻身之日……
即便僥倖再殺出去，六萬將士也早己力竭倒地，任人宰割。
想到這兒，雲長空緩緩合上雙眼，胸口悶得發疼，五味雜陳，難言其重。
他不願太子涉險，可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六萬袍澤，葬身於西突厥的馬蹄之下！
西突厥後陣，烏古木斯面色鐵青，死死盯著前方戰局，目光冷得能刮下霜來。
西周簇擁的西突厥鐵騎不自覺地縮肩屏息，唯恐一絲動靜引火燒身——那眼神，比彎刀還瘮人。
“陸獸安究竟在玩什麼把戲？竟眼睜睜看著那血衣將軍策馬突圍，任由他率著鐵騎耀武揚威，大剌剌穿出西突厥的合圍！”烏古木斯胸膛劇烈起伏，嗓音低沉如悶雷滾過荒原，寒意首透骨髓，“此人，壓根兒沒把本汗的號令當回事！”
大唐軍尚未踏出城門一步，他便己咬牙立誓——此番必取那血衣將軍項上人頭，叫他血濺三尺，屍橫沙場！
如今西突厥再度縱虎歸山，豈止是扇他耳光？簡首是往他心口狠狠捅刀！
臉面受損倒還罷了，真正要命的是——錯過今日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再想斬殺此人，怕得等到下輩子！
若西突厥當真拼死攔截卻仍被衝破，他縱然震怒，也不至於氣得渾身發抖。
可眼下讓他額角青筋暴起的，是李姚突圍時，西突厥壓根兒沒出全力！
整整五萬突厥鐵騎按兵不動，靜候在側，連馬蹄都沒往前挪半寸！
但凡其中一半人馬稍作牽制，那血衣將軍哪可能如此從容割開包圍圈，揚鞭而去，瀟灑得像逛自家校場？
若非早知陸獸安底細，他幾乎要疑心——此人莫不是暗中投了大唐？
片刻沉默後，烏古木斯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強行壓住翻騰的怒火。
方才盛怒之下，腦子一片混沌；此刻喘勻了氣，反倒咂摸出幾分端倪。
那五萬鐵騎，本就是為絞殺大唐主力預備的殺招。
調他們去截血衣將軍？或許真能拖住一時——但機率極小。
一旦失手，非但獵物飛走，連帶五萬唐軍也能趁亂鑿穿防線，一鬨而散！
權衡利弊，陸獸安這步棋，雖狠，卻未必錯。
“雖讓那血衣將軍攜幽州英靈遁走，終究是放虎歸山……可若能將大唐主力盡數釘死在涼州，也算大賺一筆。”
烏古木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間陰雲稍散，“沒了這支兵馬，那血衣將軍再兇悍，也不過是一頭斷爪孤狼，掀不起風浪！”
他心底對那人恨得刻骨，可眼下追殺己成空談，只能另尋出口——
拿那些大唐將士祭旗，正合適。
只要把這支大軍永遠埋進涼州黃沙，西突厥接下來攻城拔寨，便如秋風掃落葉，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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