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兵力本就捉襟見肘,就算旗鼓相當,真刀真槍幹起來,大唐步卒也絕難撼動西突厥騎兵的鋒銳!這念頭,純屬空想。
“半分都難湊上?”
大人斜睨下方一眼,唇角微揚,笑意冷得像霜,“這話,大概只有你們自己信。”
“那個血衣將軍,遠比你們揣測的更陰鷙、更難纏。西突厥那點小伎倆,在他眼裡,不過兒戲。”
大人慢條斯理拍了三下手,聲調平靜無波:
“此前幾樁事,早把底細露透了——西突厥回回被他牽著鼻子走,次次落空,一次都沒逃過!”
“可……可這次是堂堂正正的野戰!縱使他再詭譎,又能耍出什麼花樣?”
黑衣人喉結滾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再滑溜,也填不平大唐與西突厥之間那道天塹般的實力鴻溝。”
“野戰?”大人笑意陡然加深,近乎譏誚,“就算本官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出城迎敵,只要沒十成勝算,他寧可坐穿城牆,也絕不會讓一兵一卒踏出城門半步!”
“西突厥若真等到一支出城的大唐軍隊——那支隊伍,必是己把勝負嚼碎嚥下、胸有成竹的大唐軍隊!”
黑衣人們垂首靜立,鴉雀無聲。
嘴上沒吭聲,可眉宇間的不以為然,早把心思寫得清清楚楚。
“撤!立刻撤離長安!”
大人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半點遲疑。
撤退二字剛一齣口,現場頓時一片死寂,眾人皆如遭雷擊,面面相覷。
要知道,為躲過大唐耳目,他們不惜翻山越嶺、晝伏夜出,才尋到這處隱秘至極的據點——深藏於長安坊市夾縫之中,連最老練的巡街武侯都難覓蹤跡。
可眼下,大人竟鐵了心要棄守此地,倉促撤離長安……
這叫他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若真有刀兵臨門、殺機迫近,他們自會毫不猶豫抽身遠遁,離得越遠越好。
可如今呢?長安城內風平浪靜,坊間茶肆照常喧鬧,市井炊煙依舊嫋嫋升騰。
大人所憑依的,不過是西突厥鐵騎正撞上嚴陣以待的大唐邊軍。
勝負未分,鹿死誰手尚無定論。
西突厥雖有潰敗之憂,卻也未必真就一敗塗地。
退一萬步講,就算唐軍大勝,那個血衣將軍又怎可能循著蛛絲馬跡,首搗黃龍,摸到他們這處銅牆鐵壁般的藏身之所?
他們對此,向來胸有成竹。
過往數十次暗查、圍剿、反追蹤,早己反覆驗證——此處,便是大唐眼皮底下最牢靠的盲區。
縱使李靖再生、程咬金復出,也休想從長安百萬人口中揪出他們半根毫毛。
此時便急著撤走,未免太過草率,近乎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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