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細察,那感覺卻倏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
罷了。
目光垂落,投向眼前焦土。
崇州,果然己成修羅場。
斷牆傾頹,屍橫街巷,血浸黃土,腥氣凝滯不散。
昔日炊煙裊裊的邊陲重鎮,如今處處哀鳴喑啞,遍地殘肢斷甲。
“斬盡。”
李姚聲音低啞,眼底翻湧著墨色風暴。
他並非姍姍來遲——是西突厥拖住了他的鐵蹄,三度截殺,兩番繞道,硬生生耗去半月光陰。
可崇州百姓的哭聲,他一日未忘。
未至之前,他還揣著一絲僥倖:或許叛軍未及下手,或許守軍尚在苦撐……
首到此刻,親眼所見。
但願幕後黑手的爪牙沒把崇州攪得天翻地覆——畢竟他真正圖謀的,不過是逼程處亮出城,與西突厥在野外血戰一場。
倘若這些亡命之徒下手太狠、鬧得太兇,大唐雷霆之怒頃刻便至。
真到那時,他們藏在暗處的面目,必將被扒得一絲不剩。
而一旦身份曝光,幕後黑手苦心經營的局,也就徹底崩了盤。
正因如此,他才揣著幾分僥倖:覺得這群兇徒尚存幾分忌憚,不至於在崇州城內縱火屠戮、劫掠成性。
可眼前景象,卻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崇州己亂作一團爛粥。
大街小巷,全是大唐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嚎,夾雜著那些暴徒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們為了一己貪慾,早己將整座城池拖入煉獄——燒塌的屋簷還在冒煙,斷牆下躺著未冷的屍身,連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都被踩在泥濘裡沒了聲息……
百姓們心頭怕是早涼透了,只當朝廷早己棄了崇州,再沒人記得這兒還有十萬雙盼著王師的眼睛。
“該千刀萬剮!”
程處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眼底燃著兩簇幽火。
這群畜生乾的勾當,比他親見過的突厥鐵騎更狠、更毒、更沒人性!
若他與血衣將軍再遲來半步,眼前這崇州,怕真要變成一座死寂空城——
滿城父老,盡數葬送於這群瘋狗爪牙之下!
此刻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讓這些人,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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