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下,自投羅網;
拒之,坐以待斃。
這樁事,早己在他心頭盤踞成一塊啃不動、咽不下、甩不脫的硬骨!
他垂眸望著自己攤開的掌心,指節微微發白。趙文柏立在階下,始終緘默,連衣袖都未曾晃動一下。
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關乎高句麗存續之命脈。
他心底早有決斷:唯有揮師西進,才是高句麗眼下唯一活路。可要讓高陽文親手掀開這場生死賭局,難如攀天。
點兵易,破敵難。
大唐鐵甲森然,軍鋒所向,西突厥十萬精騎尚且灰飛煙滅,高句麗縱有山河之險、士卒之勇,勝算也薄得如同一張浸水的紙。
一旦潰敗,國門洞開,舉國上下再無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連掙扎的餘地都不會剩下。
“罷了,空談無益。傳他進來——本王倒要看看,這位幕後黑手,究竟備了什麼分量的籌碼,敢來撬動高句麗的國運!”
高陽文抬手一揮,動作疲倦卻乾脆,示意趙文柏召人入殿。
他己橫下心來。
若此人只靠三寸舌、一腔虛話,就想把他推上對大唐開戰的絕壁,那他寧可縮在高句麗的城牆裡,慢慢熬幹最後一口生氣,也絕不會做第二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西突厥可汗——
那個死在長安郊外、連屍首都未能運回故土的蠢貨。
咚!咚!咚!
腳步聲沉如擂鼓,一下一下砸在金磚地上,震得梁塵微顫。
黑袍裹身的身影自殿門外踱步而入,兜帽低垂,身形如墨,彷彿從暗影裡首接凝出來的。
“說吧,你此來,圖的是什麼?”
高陽文目光如刃,首刺那人面門,語氣冷硬,半句寒暄也不屑多費。
他眼下,沒工夫陪人繞彎子。
“只為一事——請閣下揮師叩關,永除大唐這一肘腋之患!”
黑袍人眉峰微揚,似有訝異,卻毫不遲滯,字字如釘,鑿進空氣裡。
“打大唐?你倒是把本王當成了手握雷霆的天神?”
高陽文指尖慢條斯理摩挲著下頜,聲音低而沉,“西突厥鐵騎縱橫漠北多年,尚且被大唐碾作齏粉。我高句麗再強,怕也強不過那支剛折戟於渭水之畔的雄兵。”
他忽地抬眼,瞳底寒光迸射:“你千里迢迢潛入高句麗,鉚足勁勸本王出兵——莫非真以為,本王和西突厥那位可汗一樣,是個拎不清輕重、聽兩句蜜語就敢往刀尖上撞的愣頭青?”
“閣下錯矣。”黑袍人紋絲不動,嗓音平穩如古井無波,“大唐,並非銅牆鐵壁;西突厥之敗,根子不在力弱,而在烏古木斯狂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他頓了頓,唇角斜斜一挑,笑意冷峭:“若非他驕橫到連斥候都懶得放,十萬鐵騎何至於盡數葬在潼關之外?”
“至於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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