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是殺人，是點名——點你為將死之人。
李姚眼中並無殺氣，可趙文柏心底卻寒意翻湧，一層蓋過一層。
那不是怕死，而是靈魂被碾過之後，本能蜷縮的戰慄。
彷彿有個聲音在耳畔反覆低吼：跪，或亡——別無他路。
若非多年軍旅磨出幾分定力，他險些當場失態，當著滿城將士的面踉蹌後退。
“唐軍歇得越久，王城壓力越重；可高句麗，也確確實實多拖了一日。”他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嗓音壓得極低。
後面的事，他己無力細想。
眼下唯一確鑿的，是王城還在手中，城磚尚熱，旗未倒。
趙文柏被唐軍壓得臉色灰白，一旁的高句麗將士亦好不到哪去。
人人攥緊刀柄、槍桿、弓弦，指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城下炊煙裊裊處，身子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們沒和唐軍交過手，但那些傳言——朔方斬突厥、河西破吐谷渾、隴右平羌亂——早如鐵釘般釘進耳朵裡，拔都拔不掉。
西突厥那般強橫的部族，尚且被大唐鐵騎碾得灰飛煙滅。
他們這些高句麗兵卒，戰力平平，又何談抵擋？
單說烏骨城那一役——大唐軍馬壓境不過一盞茶工夫，萬餘守軍固守的堅城便己崩塌傾覆。
再厚的夯土、再高的女牆，在唐軍面前，竟如紙糊泥塑，全無分毫分量。
倘若今日唐軍真揮師首撲王城，高句麗縱使咬牙硬撐，怕也只剩斷臂折戟、血浸宮垣的結局。
而立於城頭最前排者，更是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死，是唯一能落下的句點。
“這些唐軍……實在太駭人了！”
“萬幸，今日他們並未攻城。”
“可明日呢？雷霆之勢必至。到那時，我們這些人，拿什麼活命？”
“難！難如登天！”
一眾高句麗士卒齊齊低嘆，喉頭髮緊，臉上是藏不住的灰敗。
誰不想躲？誰不懼？
可身後就是王城——父母妻兒皆在其中。
退一步，全家授首；守一寸，尚存一線。
於是只能攥緊長矛，把脊背挺成牆，把血肉鑄作盾。
趙文柏靜立一旁，目光掃過那些顫動的指尖與繃緊的下頜，只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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