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衝鋒,是赴死;不是廝殺,是索命。
同伴倒在哪裡,他們的刀就劈向哪裡;高句麗人殺了誰,他們便要誰的命來還。
怒火燒乾了血,也燒盡了怕。
前排盾手咬緊牙關,把盾沿死死抵進泥土,脊背弓成一張繃到極限的硬弓。
頭埋得極低,只留鐵盔頂在盾面之下,彷彿只要縮排這方寸鐵殼,就能擋住那群撲來的白影。
他們信:盾在,陣不破;人在,敵難入。
可盾沒碎,人先瘋了。
陌刀砍不進盾面,便棄刀;刀鈍了,便用拳;拳裂了,便用額撞;額破了,竟張嘴咬——齒縫裡嵌著木屑、鐵鏽、皮肉,嘴角撕裂,血混著唾沫滴在盾沿上。
不是人攻盾,是野獸啃鐵。
最前排的盾手第一次聽見自己心跳撞耳膜。
身後,長槍手還在攢刺,弓箭手仍在搭弦——可那些白袍人,竟像不知痛、不識疲、不死不休!
同伴倒一個,他們衝得更狠;血流一地,他們踩著血往前拖刀。
這不是兵,是裹著人皮的煞氣。
沒人再敢想“守得住”。
只覺寒氣從腳底竄上後頸:盾陣一垮,身後那些持槍挽弓的袍澤,連握緊兵器的手都在抖。
他們赤裸了,而敵人正舔著刀上的血,朝他們走來。
“見鬼!這些白馬義從……還是人嗎?!”
“閉嘴!現在想的是怎麼活過下一息——盾陣都塌了,我們拿什麼擋?!”
苦笑聲在後排炸開,又迅速被刀風割斷。
誰能料到?號稱需三萬精銳輪番強攻三日的大陣,在兩千人面前,撐不過半個時辰。
方才還盤算著甕中捉鱉,此刻才明白——
籠子沒困住虎,反被虎生生撕開了口子。
風捲起殘旗,露出一張張染血的臉。
白袍襤褸,陌刀垂地,刃口翻卷,人卻站得筆首。
冷,靜,像剛從墳裡爬出來,又像正往閻羅殿裡去。
高句麗軍士心頭只剩一個念頭:眼前這群白馬義從,是自血海屍山裡爬出來的閻羅!
擋不住!
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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