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後，一萬浴血而來的幽州鐵軍，終於踏著屍泥與斷旗，立在李姚面前。
見援軍至，圍攻李姚的高句麗將士頓時收勢後撤，飛快讓出空地。
沒人還想打了。
這血衣將軍，連同他麾下那兩千白馬義從，簡首不是人——殺了一輪又一輪，筋疲力盡仍如瘋虎。
若非知道他們糧盡矢窮、強弩之末，這些人連多看一眼都不敢，更別說上前廝殺。
如今幽州鐵軍一到，剿滅李姚的念頭，徹底煙消雲散。
當然，撤得這般利索，也是因剛接到大王密令：不得阻攔李姚率部撤離。
否則，誰敢在高陽文眼皮底下擅自退兵？
李姚望著眼前這支滿身血汙、甲冑皸裂的鐵軍，嘴唇微動，卻終究沒發出一個字。
幽州鐵軍確實殺透重圍來了，可他臉上沒有半點欣慰。
這一萬條命，是拿命硬生生撞開的……
城頭幾度生死搏殺，早己榨乾他們最後一分氣力。
此番突圍，更是將枯竭之軀推至崩斷邊緣。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些人竟能咬著牙，一步不倒，走到他跟前。
“這次……多謝諸位。”
李姚喉結一動，抿緊雙唇，慢慢闔上了雙眼。
若非幽州鐵軍豁出性命，硬生生楔入高句麗陣心，他真不敢斷定自己能否活著踏出這片血火之地。
高陽文現身，來得實在太過要命。
此人一到，那些本己潰散如沙的高句麗兵卒，竟又攥緊刀槍，聚攏成陣！
單論戰力，這群人早己疲敝不堪；可千軍萬馬堆在眼前，仍足以將他與白馬義從逼至絕境。
“撤！”
李姚輕吐一口氣，目光從幽州鐵軍身上緩緩移開。
方才一幕幕，他看得清楚——這些漢子一個接一個倒下，鎧甲裂、皮肉翻，血糊了半張臉，卻仍嘶吼著撲上去，一刀、兩刀、再一刀……紅著眼，咬著牙，死不鬆手！
如今，他實在看不下去了——看不得他們身上那一道道新疊舊、深覆淺的傷。
“將軍！我等尚能再戰！您只管下令，此刻便殺回去，和高句麗人見個生死！”
一聽李姚要率軍退出王城，幽州鐵軍齊刷刷抬頭，喉頭滾動，眼底燒著火，卻壓不住那股子掩不住的憋屈。
他們憋屈！
更替血衣將軍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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