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喉結微動，聲音沉穩：“突厥倒了，高句麗亡了——莫非你真打算任由吐蕃盤踞西陲，日日磨刀霍霍，坐視不理？”
房玄齡未答，只將目光投向殿外灰濛濛的天際，良久才道：“老夫豈不知此事若成，於國何其利也？只是利愈厚，刃愈鋒，稍有不慎，便是割喉之禍。”
“敗了，真就一敗塗地……”
杜如晦緩緩搖頭，眼前卻浮起血衣將軍過往一幕幕：橫掃突厥如卷席，半個時辰踏破高句麗都城甕城。
這般戰績，誰信得過？誰又敢信？
可誰又敢斷言——他這次，就跨不過鬆州這道坎？
他伸手按住房玄齡肩頭，掌心溫熱，語氣斬釘截鐵：
“梁國公，老夫今日只送你一句話——信血衣將軍。信他能斬斷吐蕃咽喉，為我大唐劈開一條生路。”
信血衣將軍？
房玄齡默唸著，舌尖滾過這五個字，胸中忽似有火燃起，眼底那層霧氣，頃刻散盡。
其實他從未懷疑過血衣將軍的本事。
只是剿滅吐蕃，聽著便像從雲裡摘星；再加上這一仗押上的，是我大唐半副身家。
所以才輾轉反側，坐立難安。
可此刻，杜如晦話音落地，所有惶惑竟如雪遇沸湯，倏然消盡。
難？自然難。
可難，就等於血衣將軍做不到嗎？
“既己想通，老夫便不多贅言了。”
杜如晦唇角微揚，朝房玄齡頷首：
“我大唐雖有血衣將軍擎天，卻不能凡事皆倚他一人脊樑。我等縱不能赴前線與盧國公、李將軍並肩廝殺，至少守得住長安這方寸之地。”
“穩住長安，便是我等此刻唯一能扛起的擔子……”
……
松州。
祿東贊站在殘破的南門箭樓之上，五指攥緊，指節泛白，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牽動。
兩天兩夜，血火不熄。
松州，終歸插上了吐蕃的黑狼旗。
途中確有波折，好在未撼大局。
“大唐將士……果然不是虛名。”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神色漸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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