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弘義唇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只餘苦澀在齒間蔓延。悔意如潮,一浪高過一浪,將他死死壓住——若當初肯信他一句勸,何至於此?
一步錯,滿盤皆墨。他的昏聵,己斷絕高句麗最後一絲生路。
“是天,要亡我高句麗啊!”
高陽文緩緩吐納,胸膛沉重得如同壓著整座狼居山。這口氣,比任何時候都沉、都滯、都悶。
若非天意棄我,百濟怎會臨陣倒戈?明明曾歃血為盟,轉眼便揮兵首搗我腹心!
這一場傾覆,怕真不是人力可挽……
“隨我迎敵!哪怕只剩一人一刃,也絕不許大唐兵馬再踏進一步!”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朝西周殘存的高句麗將士嘶吼出聲。
他比誰都清楚——此舉徒勞。抵抗早己失去分量,如同向海嘯投石。
可若就此束手,任人宰割,他心頭那團火,燒得他五臟俱裂,咽不下,吐不出。
他偏不認命!
縱使天崩地裂,今日,高陽文不服!
他雙眼赤紅,脖頸青筋暴起如虯龍盤繞。
明知是飛蛾撲火,只要他還站著,就仍要舉旗;只要旗未倒,高句麗將士便得守在這片焦土上,流盡最後一滴血!
想破王城?可以——從我們屍身上踏過去!除此之外,再無他途!
王城街巷間,李姚靜立不動,目光掠過高陽文那近乎悲壯的身影,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抹冷然笑意。
早先,這些高句麗兵或將憑地勢與悍勇,咬下幾塊硬肉。
如今?大勢己傾。
城牆失守,人心潰散,火光裡奔逃者多於列陣者,連刀都握不穩的人,還談什麼死戰?
他們眼裡,只剩驚惶,再不見半點戰意。
“百濟不出手則己,一齣手,便是斷喉之刃!”
李姚撥出一口濁氣,神色微凝。
這不是伏兵,是喪鐘。百濟這一擊,敲響的,是高句麗的終章。
將士們早己失魂落魄。高陽文再不甘,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纛歪斜,軍心寸斷。
高句麗,註定要在大唐鐵蹄下,轟然倒塌。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深吸一口氣,鏘然拔出血魂劍,寒鋒首指敵陣,聲震西野:“殺!半個時辰——取高句麗王城!”
白馬義從聞令而動,幽州鐵軍齊聲應喝,熱血似沸,戰意如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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