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當初信了林弘義那番話，若沒把百濟的虛張聲勢當真，百濟兵馬縱然入城，也斷不敢如此橫行無忌；
高句麗，更不會在大唐兵鋒之下，崩得這般快、這般脆！
“天意難違。我高陽文，終究只是凡胎肉身。”
他慢慢垂下頭，脖頸僵硬，肩背塌陷。
勝負己定，再無懸念。
他連舉旗督戰的心氣都沒了——哪怕拼盡最後力氣排程殘兵，也不過是讓敗亡多拖幾炷香的時辰罷了。
該散的，終歸要散；
該滅的，終歸要滅。
他轉身，步子沉得像踩在泥沼裡，一步一步，朝著宮殿走去。
他要去挑一個體面的死法。
絕不能死在唐軍刀下。
那是王的恥辱。
……
殿內燭火昏黃。
高陽文卻意外看見林弘義立在丹墀之下，袍袖靜垂，身影如松。
“大王，您來了。”
林弘義拱手，聲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心底早有千言萬語，可對上那頂王冠，終是嚥了回去。
君是君，臣是臣；錯是錯，禮是禮。
“林弘義，本王只問一句——你須如實答我。”
高陽文吸了一口氣，喉結微動，眼中掠過一線微光：“高句麗……還有一線生機麼？”
明知答案，卻仍想聽人親口說破。
他需要那一句斬釘截鐵的判詞，好讓自己徹底死心。
林弘義靜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唐軍己遍佈街巷宮苑，殺聲不絕。我高句麗……再無活路。”
高陽文怔住，臉上那點微光倏然熄滅，只餘一片灰敗。
心口像被抽空，冷風灌入，呼呼作響。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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