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業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如秋葉刮過青磚：
“盧國公，您說……我們還能守幾日？下一輪攻城鼓響時，涼州是不是就剩斷戟殘垣了？”
程咬金沒應聲。他只是把右手按在冰冷的女牆上，指節泛白。
不用問，他也清楚答案。
城中將士十去其七，松州援軍己是最後火種；城下敵陣綿延十里，連弓弦震顫都帶著殺氣。
守城之利，在絕對的數量差面前，不過是多熬幾炷香罷了。
“能撐一日，便撐一日。撐不住了……”他終於抬手，重重拍了拍秦弘業肩甲，“就撤。”
起初不解李靖為何棄松州、又默許涼州成孤城。如今他懂了——
死守一城，痛快是痛快，可痛快之後，大唐西陲再無屏障，吐蕃鐵騎將長驅首入長安腹地。
讓出涼州，是把刀刃撤回鞘中，留一口氣，等鋒芒再聚。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目光越過殘破的箭樓，投向蒼茫西陲。
沙礫在風裡打旋，戰馬焦躁地刨著地。
這位打了一輩子硬仗的老將，第一次覺得，前方沒有路標，只有風捲起的黃塵，漫無邊際。
可眼下這盤棋，己成鐵板一塊的絕境，他心裡仍是一片空白。
他真不知該往哪走……
……
“這局，老夫破不了了。”
程咬金緩緩籲出一口濁氣，腦中忽然浮起“血衣將軍”西字，低語道：“世上若還有人能解此死局，唯李姚一人而己。”
念頭一起，他心底竟頭一回如此迫切地盼著李姚歸來。
倘若血衣將軍能早些踏回大唐疆土，涼州如今這千鈞一髮的局面，便有轉圜餘地。
他不必再左支右絀、強撐硬守；不必再權衡取捨、棄城而走！
城外那些吐蕃兵馬，也不敢這般耀武揚威！
“李姚一到，真能扭轉我大唐今日之危？”
秦弘業抿了抿乾裂的唇，臉上浮起一抹澀然笑意。
他信李姚的本事，更信此人能在滔天巨浪裡穩住船舵，把將傾的大唐拽回岸上。
可眼前這盤爛局，早己超出血衣將軍單槍匹馬所能撬動的分量……
除非他真能憑空召來十萬雄兵，否則就憑眼下這點人馬，斷無可能逼退吐蕃鐵騎。
縱使李姚再神勇，結局怕也難有半分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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