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深吸一口氣，聲如裂帛，震得箭樓木樑嗡嗡作響：
“今日涼州，己至存亡一線！我們身後，是涼州萬千父老！”
“城若失，百姓即陷於刀鋒之下！此恥，我大唐將士寧死，不可受！”
“退無可退！敵勢雖盛，我志愈堅！就在此處——用脊樑頂住城牆，替身後的子民，擋住第一刀！”
“死守！”
他猛然抽劍出鞘，寒光首指城下奔湧而來的吐蕃兵鋒。
眾將士未發一言，只將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目光如淬火之刃，死死釘在對面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上。
無需號令，人人心裡都刻著同一句話：
城牆不塌，人不後退半步！
身可死，涼州不可入！
吐蕃兵見守軍又挺首腰桿、重新握緊刀矛，只是嗤笑一聲，毫不意外。
涼州的富庶，他們惦記太久了。
松州所得，在涼州面前，不過一杯殘酒、半塊碎餅。
只要拿下此城，哪怕日後被血衣將軍逼退，哪怕大唐疆土一寸未失——
單是涼州庫中那一座座金錠堆成的小山，就夠他們這輩子吃穿不盡、子孫享福！
這般潑天富貴橫在眼前，豈會因幾具屍體、幾道血痕、幾句嘶吼，就收手罷兵？
涼州，必破！
天王老子攔路，也要踏過去！
便是領軍的祿東贊親口下令撤軍，他們也會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繼續往前衝！
殺戮一旦啟幕，便再難收束……
城下，大唐將士的抵抗愈發艱難。祿東贊凝望著那搖搖欲墜的防線，唇角微揚，眉宇間盡是篤定——果然如此。涼州，在吐蕃鐵蹄之下，終究撐不住了。
此前這城池之所以未陷，靠的不是兵甲之利、城垣之固，而是守軍心中那一股赴死的決絕。他們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與敵同燼。
毫不諱言：涼州每一道女牆、每一塊磚石，都浸透了唐軍的血。
他們不是在守城，是在拿命填城。
可這樣的拼命，還能撐多久？
他心裡清楚得很——不出半刻，筋疲力竭，氣盡力枯。
到那時，縱有千般不甘，萬般憤懣，也只能任由吐蕃士卒踏著他們的屍身，跨入城門！
“涼州啊……多肥的土，多厚的地！”祿東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泛起赤裸裸的貪意，“我吐蕃惦記這片地方，何止一年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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