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是為了撐住更大的天。
他弄不懂李靖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此刻心裡只認準一件事：李靖的血，是大唐男兒滾燙的血！
若他和程咬金再開口勸李靖撤出涼州，便是往這位將軍臉上啐唾沫！
“既如此，末將便不再多言。”
秦弘業嘴角扯出一點笑，聲音卻乾澀得很：“這一回，末將就同盧國公、李將軍一道，把命留在涼州城頭。”
程咬金緩緩搖頭，伸手在秦弘業肩上重重一按，道：
“眼下也莫急著斷言生死——縱使咱們閉眼時，血衣將軍的鐵騎還未踏進涼州，他日也定會提刀替咱們把仇血洗盡！”
秦弘業嘴唇微動，沒說話，只把下唇抿成一道發白的線。那點笑僵在臉上，苦得像嚼了青杏核。
哪還顧得上死後的事？
血衣將軍帶不帶得動大軍、能不能壓住吐蕃人馬……這些，他早不想了。
他只恨自己看不到吐蕃軍旗倒下的那一日。
吐蕃人砍掉的大唐將士的頭顱，堆起來能壘半座城牆；他們燒掉的村寨，炊煙三年沒再升起過。
若連敵軍覆滅的模樣都看不見，他拿什麼臉去見那些橫屍沙場的弟兄？
前路在哪？
他垂著頭，盯著城下如蟻群般撲向牆根的吐蕃兵，心口空落落的，像被風鑽透的破鼓。
他不想死。
不是怕，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倒在他們刀下，連個翻身的機會都不給？
噠！噠！噠！
就在眾人脊背發冷、喉頭髮緊的當口，一陣馬蹄聲劈開死寂，由遠及近，震得大地發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震得人頭皮首跳！
“混賬！這動靜……難道吐蕃還有伏兵沒放出來？涼州己快被啃光了，再添一把力，真要骨頭渣都不剩！”
程咬金猛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抖得厲害。
涼州早撐到了筋斷骨裂的邊沿。
若真有新軍壓來，必是吐蕃的後手——那這城，今日便徹底完了。
人，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至於那是血衣將軍的人馬？
他連念頭都沒起過。
涼州才守了半刻鐘。
再快的馬，再急的令，也不可能從百里之外踩著風火輪衝到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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