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不是沒話說,是不敢說。
程咬金卻沒停,下巴一揚,眼裡閃著光:“這回拿下高句麗,你兄弟倆名字刻進捷報,貼在皇城西闕……老夫提親的帖子,明日就往清河崔氏、范陽盧氏府上送!看誰還敢拿‘門戶’二字,堵我程家的門!”
他早盤算好了:借血衣將軍的勢,不是丟人,是順勢而為。
程處默憋不住,終於開口:“爹……血衣將軍正帶著兩萬人撲松州,眼下吐蕃大軍壓境,您這時候琢磨提親?不太妥吧?”
語氣裡全是無奈。
程咬金眼皮一掀,反手又是一記輕踹:“蠢貨!血衣將軍若連這點吐蕃人都收拾不了,這大唐,還輪得到誰來撐?”
他頓了頓,忽然收了笑,望向松州方向,聲音沉下來:
“我擔心的,從來不是他……是李長泱。”
“她守松州,比血衣將軍到得早。等不到援軍,就得自己扛。”
風捲沙塵掠過他眉骨,像一道舊疤。
此刻,這三千玄甲士個個氣喘如牛,臂顫腿軟,刀鋒遲滯,連抬盾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他們還能撐多久?血衣將軍若未及時殺到,怕是連一炷香都守不住。
李長泱若有閃失,李靖當場便要崩斷心神;而血衣將軍……李姚,必成焚天之火,燒盡所見一切活物。
他不敢再往下想。
真到了那一步,吐蕃十五萬兵卒,一個也別想活著踏出大唐疆界;整個邏些城,恐怕都要被血洗三遍,為一人償命!
“但願……沒老夫想得那麼糟。”
程咬金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喉結一滾,低聲道。
吐蕃中軍陣前。
“血衣將軍?呵。”祿東贊眯眼望著城下那支奔襲而至、衣甲凌亂卻步履如鐵的兩萬幽州兵,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你帶這點人就敢撞我營門,是當本相帳下十萬兒郎,全是泥塑的?”
先前那一仗,他確是被李姚追著打,丟旗棄鼓,潰不成軍。大唐主力壓境,吐蕃根本擋不住……可那是對全軍而言!
眼下這兩萬人,孤懸於外,無援無糧,連陣型都散得七零八落,分明是拿命換速度!
可正因如此,才更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你不列陣,不紮營,不遣斥候,不設伏哨,就這般首愣愣撞來,不是輕蔑,是什麼?
“既嫌命長,本相成全你們!”
他猛地轉身,聲如裂帛:“傳令!抽五萬精銳,即刻壓上去!把那支幽州兵,碾碎在松州城下!一個不留!”
他清楚得很:李姚身後,大唐主力己在百里之內。再拖半日,便是圍攻變反撲。
他要搶在援軍合圍之前,親手斬下那杆血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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