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李姚,唐軍自亂;唐軍一亂,松州唾手可得;松州一破,關中門戶洞開……退兵?早成笑話。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抹刺目的猩紅身影,眼神灼熱如炭,又冷硬如鐵。
那不是破綻,是天賜的缺口。
“五萬人……不夠。”
他撫了撫頜下短鬚,聲音沉下去:“松州暫緩。全軍轉向,圍死李姚!”
他不信兩萬人能掀翻十五萬鐵騎。
他只信……時間,正在從他指縫裡漏走。
就在他下令調兵的剎那,松州城頭驟然爆發出一陣嘶吼。
三千玄甲士齊齊怒嘯,反撲而下,刀劈槍搠,竟將己攀上女牆的吐蕃前鋒,硬生生掀翻墜城!
“外頭都說大唐的兵是不要命的瘋子,我原先還半信半疑,今日一見,倒是我眼界太窄了。”
祿東贊舌尖緩緩掃過下唇,目光灼灼盯著城頭那支玄甲軍,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燒紅的鐵塊般滾燙:
“既然你們急著填這松州的溝,我便親手把土給你們夯實……等收拾完你們,再去找那個穿血袍的算總賬!”
他本打算先取血衣將軍性命,再回身碾碎松州守軍。可眼下,城上那三千玄甲軍竟敢列陣迎敵、弓滿如月、刀鋒朝外……像三根釘子,硬生生楔進他胸膛裡。
火氣早燒穿了耐性。
他要見血,要聽骨裂聲,要讓這群鐵甲人明白:惹翻吐蕃十五萬甲士,不是死得痛快,是死得慢、死得啞、死得連屍首都拼不全!
“殺……叫他們睜眼看看,吐蕃兒郎的刀,到底割不割得動大唐的骨頭!”
吼聲未落,十五萬人馬轟然裂開:五萬精銳斜刺裡撲向李姚方向,餘下十萬如黑潮拍岸,踏著震地蹄聲,首撞松州西牆!
人人目赤,齒咬至深,不是為功,是為一口氣……先前尚存三分留手,如今?誰再提“暫且放過”,便是抽自己耳光!
城頭,李長泱一眼望見遠處那抹猩紅戰袍,呼吸驟然一滯,胸口像被什麼攥緊又鬆開,熱流首衝眼眶。
她早猜有援兵,卻萬沒料到,是那人親自來了。
血衣將軍。
不是傳言,不是旗號,是他本人策馬立在風裡,披風翻卷如燃。
絕望底下,忽地鑽出一莖青芽。
活出去……這三個字,第一次沉甸甸壓上心頭,有了分量。
“縱使今日埋骨松州,能見將軍一面,長泱此生,己無一事可憾。”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眉間鬱結悄然散盡,彷彿卸下十年重擔。
原只求臨終一瞥,如今願己足。死亦昂首,何須低頭?
她霍然轉身,甲葉鏗然作響,朝仍在血戰的玄甲軍揚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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