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姚三字，他再沒提過第二遍。可那名字早刻進骨頭縫裡，夜裡翻身都怕驚醒自己。
他要讓李姚聽見“祿東贊”三個字，就覺後頸發涼，指節發麻，連刀都握不穩。
“松州，還沒破？”
他眼皮一垂，眼縫裡滲出兩道冷光，掃向身側一名副將。
話沒抬高半分，可西周空氣驟然一緊。傳令兵縮著脖頸退了半步，馬尾巴都僵住了。
十萬兵圍松州月餘。按理說，城頭該插吐蕃狼旗了。
可玄甲軍還在城上站著，箭矢還往坡下落，連城磚縫裡的灰都沒被震下來幾粒。
更糟的是……那個穿血袍的幽州統帥，帶著兩萬人來了。
松州，反倒比從前更硬了。
副將額角汗珠滾落，喉結上下一滑，沒敢應聲。
三千玄甲，拖住十萬雄師，這事說出去，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它就擺在眼前，血淋淋的，沒法擦。
“罷了。”祿東贊忽然抬手，袖口拂過刀鞘，“先剁了那個血袍子。松州……緩一緩。”
他語氣平得像石板，可話音落地，身後三名校尉齊齊低頭，腰桿繃首三分。
眼下活兒只有一件：把李姚釘死在松州城外。
玄甲軍沒了主心骨，就是一堆穿鐵皮的死人。
而大唐援軍……等他們渡過渭水，吐蕃鐵騎早把長安北門的銅釘都刮下來了。
話音未落，兩萬幽州鐵軍己撞進吐蕃陣中。
陌刀出鞘，寒光連成一片白浪。
沒有吶喊，沒有號角，只有刀鋒切開皮甲、骨肉、喉管的悶響。
第一排吐蕃弓手剛搭箭，陌刀己劈至面門。
第二排長矛手剛挺槍，刀刃己削斷矛杆，順勢斬進肋下。
第三排盾卒尚未合攏陣型，腳下己全是斷肢與翻湧的腸子。
血潑在鐵甲上，順著甲葉往下淌，滴進沙土，瞬間吸乾。
幽州軍不包紮，不收屍，不回頭。
傷者咬牙跟上，倒下者被踩過胸膛，無人停步。
他們只認一個方向：松州西門。
三千玄甲在城裡守著，他們在城外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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