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血衣將軍，比信自己還穩。可高句麗那一仗，好歹給了幾日喘息；這一回，連一盞茶的工夫都未必夠。
若茶涼之前，幽州鐵軍沒能撕開包圍……
松州必陷。
玄甲軍，一個也活不了。
時間，此刻比刀更利，比火更急。
程處亮眯起眼，盯住那支己撞入敵陣的黑甲洪流，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釘地：
“人多，不等於能贏。”
“高句麗十幾萬甲士，不也跪在血衣將軍馬前？”
他抬手一指……幽州鐵軍正以楔形鑿進吐蕃陣心，鐵蹄翻騰，槍尖如林。
“咱們幫不上手，但信，總能信吧？信他，信這兩萬人！”
若只有血衣將軍一人，他不敢打包票。
可現在，是兩萬雙眼睛盯著同一個方向，兩萬雙手攥著同一杆槍，兩萬雙腳踏著同一條血路。
這些人，個個不輸當年白馬義從。
當初幾千白馬義從橫掃高句麗，打得對方主將夜不能寐，士卒聞風棄盾……一個白馬義從，少說斬十級首級；兩千人齊出，便是高句麗軍心頭十年不愈的疤。
而今這兩萬幽州鐵軍，比那疤還深、還硬、還燙。
“吐蕃人若敢小看這支軍馬……”程處亮舌尖抵了抵後槽牙，“那就等著挨剮吧。”
他盯著血衣將軍在敵陣中劈開的一道血口，忽地咂了下嘴，心裡空落落的。
他也想上。
想親手教教這些吐蕃人什麼叫規矩。
高句麗倒了，再想找這麼一場硬仗，怕是難了。
可血衣將軍偏不等人，撥馬便走，只帶幽州鐵軍，孤鋒首刺……沒留半個位置給大唐本陣。
他憋著一股勁兒，卻只能站在這兒幹看。
前軍。
祿東贊立於高坡，袍角不動，面色如常。
前方士卒成片倒下，血衣將軍所過之處，吐蕃陣列如紙糊般裂開，他眼皮都沒顫一下。
人再多，終究是人。
李姚再強，也不過一具血肉之軀。
等兩萬幽州鐵軍被圍死在圈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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