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中，吐蕃人早己不是活物，是待割的草、待拆的木、待清的障。
拼死一搏？不過讓對方甲冑上多濺幾星血點罷了。
“完了。”
“十萬人，今日全交代在這兒了。”
“跟大唐作對，就是自尋死路。”
“一個都活不出去。”
陌刀寒光映在臉上時，吐蕃兵終於鬆了手。刀墜地，人未跪，卻己佝僂。
他們低頭看自己的手……抖得握不住刀柄，更提不起半分力氣。
不是不想戰，是身子早空了。
若逃命時少耗些力氣，此刻或還能揮一刀、擋一擊；可逃了一程又一程，力氣散盡，才想起要拼命……晚了。
選了逃，就得吞下敗果。
“早知如此……若從一開始就不逃，咬牙衝上去，至少還能死得痛快些。”
沒人接話，只餘粗重的喘息。
他們錯不在決戰，而在拖……拖到筋疲力盡才舉刀，拖到氣竭神枯才回頭。
真要拼，該在第一道煙塵揚起時就亮刀。
那時縱敗，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連刀都抬不穩，只能等那一抹寒光，劈開天光，也劈開自己。
十八
吐蕃兵卒的手指一寸寸鬆開刀柄、矛杆、弓弦，動作遲緩，像被抽去筋骨。沒人下令，卻都垂下了胳膊，閉緊雙眼，靜待利刃劈落。
此前，他們並非沒有翻盤之機。
可機會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次次擦肩而過……不是沒看見，是沒攥住；不是沒伸手，是手伸得慢了半拍。
如今，只剩陌刀映著日光，寒光一道道掃過來，割向脖頸、腰腹、膝彎。他們連抬臂格擋的念頭都懶得起了。
祿東贊盯著眼前倒伏的人浪，瞳孔驟然縮緊。
人倒得太快，快得不像廝殺，倒像風過麥田……齊刷刷，無聲無息。
他喉結動了動，慢慢搖頭，嘴角牽起一點弧度，不是笑，是牙齒咬著腮肉擠出來的紋路。
早料到打不過。
可沒料到，潰得這樣乾淨。
方才還列陣持械的一群人，轉眼就鬆了手，耷了肩，把後頸亮給敵人。
他甚至來不及喊一句“穩住”，陣腳己塌成一片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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