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局，我押錯了。”
他聲音輕得像自語，卻字字鑿進耳膜。
押上全部，贏了，吞併兩國，稱雄高原；輸了，人光、甲盡、國虛。
不幸……骰子擲出來，是死點。
耳邊只剩慘叫。
一聲疊一聲，沒調子，沒章法，只有氣從破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嘶響。
“不！”
他猛地抬手按住額頭，指甲陷進皮肉，眼白泛紅：“高原還在！唐軍不敢輕越雪山！給我三年……不，兩年！吐蕃還能立住！”
話出口，他自己先信了半分。
……兵可以再練，馬可以再牧，弓可以再製。
此戰傷的是筋，不是骨；折的是枝，不是根。
只要火種不滅，雪線之上，總有重燃之日。
哪怕報不了仇，至少……能讓他再站在松州城下，堂堂正正對上那個血衣將軍。
若就此跪倒，便真再無翻身之日。
他忽然鬆了口氣，右手探向腰間，拔劍。
劍身出鞘半尺，冷光一閃。
他頓了頓，將鋒刃緩緩貼上頸側皮膚。
倘若當初不動李長泱……
那血衣將軍或許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
在他眼裡，祿東贊從來不是對手，只是路旁一塊礙事的石頭……踢開便罷，何須碾碎？
十九
可自他決意對李長泱下手那日起，便再沒指望過血衣將軍會留他一命。
他己碰了血衣將軍最不容觸的逆鱗……這一刀，遲早要落下來。
或許連求死都成奢望。
利刃逼近頸側時，他卻垂下了頭，目光空洞，只盯著腳下泥土。
心裡清楚得很：血衣將軍不會手軟。可真到閉眼那一刻，他仍伸不出手去掐斷自己喉嚨。
他本就怕死。
若真不怕，當年太極宮裡被血衣將軍一劍削去左臂後，何苦咬牙吞恥，卷著殘兵遁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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