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泱緩緩撥出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捻著衣帶,“吐蕃餘部龜縮在邏些,突厥殘卒躲進金山北麓……他們連湊齊一支像樣的騎兵都難。大唐,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從未想過,這景象真能落到眼前。
更沒想過,那個總被朝臣私下喚作“血衣”的男人,真能把兩支橫行東北與西南的鐵軍,盡數釘死在地圖上。
血衣將軍……
不是傳說,是事實。
不是兇名,是答案。
第三十章
先伐高句麗,再擊吐蕃,兩戰皆摧其主力、破其國勢,未折一卒而定邊陲。試問當世,除血衣將軍外,誰人可立此功?
無人能及!
“對了,血衣將軍……”李長泱頓了頓,喉頭微動,終是開口,“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麼?”
她眼睫輕顫,目光未躲,也未灼,只是靜靜落在他臉上……那副覆了三年的赤色面具上。她記得清清楚楚:待高句麗鐵騎潰散、吐蕃王帳焚盡,他便取下面具,還她一個真容。
如今兩軍己滅,山河重定,她怎能不等?又怎敢不等?
“若你仍不願揭面……長泱,還能等。”她聲音很輕,卻極穩,“等一年,十年,二十年……都無妨。”
不是試探,不是催逼,只是把心剖出來,攤在光下……她怕他為難,更怕自己一念妄動,反將他推得更遠。
李姚垂眸,唇角微揚:“本將言出必踐。”
面具之下,本不必藏。
當年戴它,只為斷那幕後黑手追查的線頭……此人盤踞朝堂多年,爪牙遍佈六部,稍露破綻,便是滿盤皆傾。可如今,高句麗降表己呈御前,吐蕃贊普遣子入長安為質,邊關烽燧熄火逾百日。那黑手失勢如斷脊之犬,只能蜷縮暗處,連影子都不敢投在陽光裡。
他早不必遮臉。
遲遲未揭,只因大唐尚未真正安穩……太子“己死”之說猶在民間流傳,朝中舊黨尚存觀望,若此時驟然現身,必生動盪。他寧肯多擔三分疑雲,也不願添半分亂局。
如今,風息浪平。
“就現在。”
他吐納一息,右手緩緩抬至頰邊。指尖觸到面具邊緣的剎那,一道沉勁自指端迸發,無聲無震,卻似裂帛……
咔嚓。
赤鐵碎屑簌簌墜地。
一張臉,終於重見天日。
膚色如新雪初凝,眉目清朗而鋒銳內斂,唇線略薄,笑意淺淡,卻教人一眼難忘。沒人能把這張臉,同那個令敵將聞聲棄甲、令胡商閉市三日的血衣將軍疊在一起。
“這……”
李長泱僵在原地,一手掩唇,指尖冰涼。瞳孔微張,像被什麼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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