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點向案頭一封未拆的密函：“人多勢眾，不是講理的地方，是講分量的地方。他縱有千般不願，也得把虎符、印信、調兵勘合，一樣樣捧出來。”
他背過手，聲音低而穩：“此舉，於國是固本，於他是卸擔。”
“打了十幾年仗，也該歇歇了。”
他側首，目光掃過趙興文：“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興文嘴唇翕動，終究沒出聲。
為他好？
這話擱旁人嘴裡，是體恤；從王修平口中吐出，倒像往功臣脊背上釘楔子……楔進去，再敲緊，順帶抹掉血痕。
血衣將軍平漠北、定遼東、犁庭掃穴十三次，斬敵首級逾十萬。如今要收他兵權，跟摘下將士胸前的勳章、再踩一腳，有何分別？
可這話，他不敢說。
連想，都只敢在舌根底下打個轉。
“對了，家主……”趙興文忽而壓低嗓音，左右一瞥，確認西下無人，才湊近半步，“那人，己回長安。”
王修平眼皮一跳，眉頭驟鎖：“他還敢回來？李世民與血衣將軍正撒網緝拿，他倒往網眼裡鑽？”
“上回是他，還是我王家拼著被疑的風險，連夜送他出金光門。”王修平指節泛白，聲音冷得發澀，“他活命是他的事，若因他牽出王家，陛下震怒之下，滿門抄籍，誰來替我們收屍？”
“家主息怒。”趙興文躬身，“此人此來，只為此事……辦完即走，永不再踏大唐一步。”
“何事？”
王修平吸氣，緩緩吐出，壓住翻湧的躁意。
“送這張紙條，至太上皇手中。”
趙興文自袖中取出一折素箋，遞上前。
王修平接過，展開一觀。
須臾，他眉峰一擰，沉聲道：
三十六
“此人莫非真當王家在大唐能隻手遮天？”
“眼下太上皇被陛下圈禁於宮苑深處，除御前親衛，旁人連宮門三丈之內都不得靠近！”
“想把這張字條遞到太上皇手裡……純屬妄想。”
他鼻腔裡短促一哼，眉骨驟然繃緊。
上回替那幕後之人離京，他己踩著刀尖走過一遭。
如今再要他遞這紙片，臉色怎會不沉？
若叫外人曉得王家與那人暗通款曲，滿門性命，頃刻便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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